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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活著。那當然哪,再怎麼說總沒有人因為狗死了就自殺吧。

“結果,那對我來說正好也是一個小小的轉換期。也就是說,怎麼說才好呢,那也是一直窩在家裡的不說話的少女轉向外面張開眼睛的時期。因為自己也隱約知道以後不能照這樣繼續活下去。所以狗的死,現在想起來,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象徵性的事件吧。”

我在躺椅上挺起身體,仰望天空。看得見幾顆星星。明天可能會是好天氣。

“嘿,這種話題很無聊吧?”她說。“從前從前有一個地方,有一位不愛說話的少女之類的,這種話題。”

“不會無聊啊。’戲說。“只是想喝啤酒而已。”

她笑了。並把靠在椅背上的頭轉過來朝向我。我和她之間僅有二十公分左右的距離。她每一次深深呼吸時,躺椅上形狀美好的Ru房便上下起伏。我再看游泳池。她暫時一句話也沒說地看著我。

“總之就這樣。”她繼續說。“我逐漸一點一點地溶入外面的世界去。當然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很順利,不過朋友慢慢多起來,上學也不像從前那麼痛苦了。不過那是託失去狗的福呢,或者即使狗活著,結果還是會變成這樣呢,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雖然想了幾次,結果我還是想不通。

“然後我十七歲那年,發生了一件有點傷腦筋的事。要詳細說的話恐怕太長。總之是有關我最要好的朋友的事。簡單說就是她父親出了什麼問題被公司免職,因此她付不起學費,她這樣跟我透露。我們學校是私立女中,學費相當責,而且你知道嗎,在女校裡如果有某個女孩子向誰透露了什麼的話,並不是說,哦!是嗎?就了事的。不過就算不是這樣,我也覺得非常可憐,總想多少能夠為她做一點事。可是我又沒錢。……你猜結果怎麼樣?”

“把存款簿挖起來?”我說。

她聳聳肩。“沒辦法啊。我也一直猶豫不決。不過我越想越覺得應該那樣做。不是嗎?一邊真的是正在傷腦筋的朋友,一邊則是已經死掉的狗。死掉的狗是不需要什麼錢的。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做呢?”

我不知道。我既沒有正傷腦筋的朋友,也沒有已經死掉的狗。我說,我不知道。

“於是……你就一個人把那挖起來嗎?”

“是啊,我一個人做的。實在沒辦法跟家人說。我父母親也不知道我把存款簿埋掉了,所以在說明要挖起來之前,首先不得不先說明已經埋掉的事……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說。

“我趁著父母親外出的時候,從儲藏室裡拿出鏟子,一個人挖起來。因為是下過雨之後,土還算軟,並沒有多費事。對了,大概花了十五分鐘左右吧。大約挖這麼久之後,鏟子尖端碰到木箱了。木箱沒有我想像的那麼舊。感覺好像一星期前才剛剛理進去似的。我覺得好像是非常久以前埋掉的啊……奇怪,木頭的感覺好白,看來好像是剛剛埋進去似的。我原來以為只要經過一年大概就會變得黑漆漆了。所以……我有點嚇一跳。這種事真不可思議。其實好像不管怎麼樣都沒關係的事,卻只因這麼一點點的差別而使我一直耿耿於懷。然後我去拿釘拔來開啟蓋子。

我等她繼續說,但沒有下文。她只把下顎稍微往前伸出,就那麼沉默著。

“然後怎麼樣呢?”我轉向水面問她。

“開啟蓋子,拿出存款簿,再蓋上蓋子,把洞|穴埋掉啊。”她說。然後又沉默下來。茫然的沉默一直繼續著。

“塔什麼樣的感覺呢?”我試著問她。

“陰沉沉的六月下午,偶爾滴滴答答地下幾滴雨。”她說。“家裡面和庭園裡都非常靜,才下午三點剛過,已經像是黃昏了一樣。光線很短促,無法正確掌握距離。在一根一根拔著鐵釘的時候,我記得家裡的電話鈴響了。鈴聲一直響了好幾次又好幾次。響了有二十次之多。簡直就像有人在長長的走廊上慢慢走著似的電話鈴聲。從某個角落轉出來,又消失到某個角落去一樣。”

沉默。

“我開啟蓋子時,居然看見狗的臉。不可能不看哪。埋的時候把狗捲起來的毛衣好像掀開了,前腳和頭露了出來。側著臉,看得見鼻子、牙齒和耳朵。還有照片啦、網球啦、頭髮……之類的。”

沉默。

“那時候我最驚訝的是,自己居然一點都不害怕。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是卻一點都不害怕。如果那時候我稍微害怕一點的話,也許心裡會輕鬆一點也不一定。可是……一點都沒有。一點感情都沒有。就算不一定要害怕,至少類似難過或悲哀之類的也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