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臣子,當此時便是憂心忡忡,愁雲滿城。譬如耶律大石,當駙馬蕭特末奉使經過燕京時,他已從其口中探知遼主天祚拒絕了南朝割地之議,立知一場大戰不可避免。他是領兵將帥,自然以兵事為先,目下宋軍主力是在涿州,過了涿州境到良鄉不過三十里,中間是一馬平川,無險可守,而良鄉城規模狹小,又是土城,以宋軍的攻城能力,旦夕便下,委實不堪把守。
思想再三,耶律大石先命人在將盧溝河上浮橋大半焚燬,留下兩座,皆移至一處,留下兩千騎把守。自己卻只率百餘騎,連夜向西疾馳近百里,望見大安山下一處營寨旗幡招展,便是奚軍都統蕭幹大營所在。
馳至近處,有部下舍利郎君報上名姓,守寨士卒下去通報過,不大功夫寨門開處,蕭幹單騎出迎,二將本是素識,當下亦不須客套,便即並馬入寨。
耶律大石一路上看來,見蕭幹營中士卒俱已收拾行裝,連帳篷都在打包捆上奚車,人馬俱是遠行的裝束,心中已滿是疑竇。甫一進大帳,便即迫不及待地問道:“蕭兄,戰端將啟,爾欲何往?”
蕭幹微微一笑,並不作答,反問道:“大石,你說我這寨子可守得住麼?”
耶律大石一拍大腿,叫道:“不虧我與你相交一場,你我想到一處了!實不相瞞,小弟今日前來,便是要請蕭兄移營,與我合兵一處,與南軍決一死戰!”
蕭幹依舊面帶微笑,略略歪著頭道:“大石,你說要與南軍決一死戰,不知是如何死戰?”
耶律大石並未發覺蕭乾的異樣,起身來幾大步走到几案前,指著地圖道:“蕭兄請看,宋軍若從涿州境內出兵,一則可經由良鄉直取燕京,快馬一日可抵燕京城下,中途惟有盧溝河一線可守;二可以偏師截爾大寨之後,斷爾糧道,你這大營前有水,後有大安山,本是易守難攻之地,卻亦是死地,如今宋軍勢大,委實不易抵擋。凡兵勢貴合,我急趨來此,便是要請蕭兄棄了此間大寨,與我合兵一處,一同迎擊宋軍!”
蕭幹看著面前這慷慨陳詞的老友,心中正不知什麼滋味。他已於日前接到了宋軍細作發來的密函,告以近日進兵燕雲,敦促他率軍出居庸關,則宋軍亦不相攻擊。適才耶律大石所見他營中打點行裝之情景,便是因為蕭幹情知無法抵擋宋軍,已命部下預備棄此大營,一旦宋軍越過邊境,便即徐徐向北,經昌平出居庸關而去。
他素知耶律大石秉性剛烈忠直,實不忍見他送死,只是若要直言相告,恐怕耶律大石立時就要翻臉,到那時只有兵戎相見,兄弟相殘了。況且他有心自立塞外為帝,根基還在塞外異族之中,並不想留下賣主惡名,更不能把耶律大石拿下去向宋軍請賞。
想了半天,蕭幹臉上的笑容忽而大了幾分,點頭道:“大石,我亦知你意。方今軍興散,一動只怕便不可收拾,惟有盡力激勸,使之蹈於死地,那時人自為戰,庶幾有一線生機。”他也走到几案前,嘆了口氣道:“若是涿易二州不失,宋軍進兵必涉拒馬河,我沿河據守,以逸待勞,尚有勝機。可如今……”
耶律大石憤然道:“說得不錯,朝廷割讓四州,實為養虎遺患,事到如今還不是要戰!蕭兄,拒馬河雖失,猶有盧溝河,你我不妨合兵一處,向兵士詭言退返燕京城中,至盧溝河上則分兵埋伏,以待宋軍。那河上浮橋業已被我焚燬多處,只留兩橋,宋軍聽聞我退返燕京守城,行軍途中必不為備,我乘其半渡而奮起擊之,教他南人盡數下盧溝河去餵了魚蝦!”說到後來,鬚髯戟張,一雙環眼瞪得滾圓。
蕭幹心裡明白,耶律大石的這個策略,乃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遼兵軍心渙散,士氣低落的情形,他們這些帶兵的將領是最清楚不過了,這種軍隊是經不起打硬仗的,只能捉住機會偷襲,而以燕京南面一馬平川的地勢來說,要想伏擊的話,只有先麻痺宋軍的鬥志,然而在盧溝河畔利用盧溝河湍急的河水與浮橋的位置,限制宋軍優勢兵力的展開,進而全軍突襲,倘若僥倖能勝的話,甚至可能乘勝將宋軍盡數逐回涿州城去。
“可是,大石啊,就算能如你所願,勝了今日這一仗,又能如何?宋軍勢大,只消涿州不失,他儘可遣兵從永清、武清等道繞道北上,撓你之後,你區區萬餘兵馬,如何能抵擋十幾萬宋軍?”這些話,蕭幹只是在心裡想想,卻並沒有說出來,以他所知的耶律大石,就算明知遼國就要滅亡,他身邊只剩下一兵一卒,也定會以此奮戰到底,絕不會有一絲芶且之念,又哪裡會顧及這麼多?“罷了!兄弟一場,終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陪他戰了這一場,也算盡了我兄弟之義!”
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