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個考題,他要陽洙拋開孟釋青是篡權者這個前提,單單從他身為執政者的角度,來評定他的功過。
以前每天上朝聽政,對於陽洙來說是件很難熬的事情,因為孟釋青不會允許他發表任何自己的意見,使得他不是無聊地坐坐睡睡,就是拿些小玩意兒在那兒玩耍。但自從年輕的帝師佈置下這個考題之後,這段呆坐的時間便不必再白白浪費。在那副百無聊賴的表面功夫下,陽洙開始認真地傾聽官員們向孟釋青稟報政事,進行朝議,瞭解目前國計民生的現狀,下朝後就找機會與應崇優討論分析,提出自己的結論和意見。他不再偏激地全盤否認孟釋青的施政,反而會很理智地從旁觀察,假想如果是自己應該怎麼做。
學習和思考加速了陽洙的成長,他漸漸脫去了浮燥,增添了沉穩。大淵朝祖先雄武智慧的血液在少年的身上沸騰著,他開始散發出令人驚喜的個人魅力。慢慢的,陽洙身邊忠心的內侍越來越多了,而應崇優也終於開始堅信,這孩子,也許真的是這個混亂世間的希望。
重熙十四年,臘月。
各地陸續發生因“恩田令”失去田產的饑民所引發的暴動,雖然都被官兵嚴厲鎮壓了下去,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政局動盪。
當冬天的第三場雪飄落的時候,孟釋青以晉王陽越治下無方,封地內屢發巨案為由,降晉王為侯,收回其封地。
旨令發出半月後,一道快訊飛抵京城。
晉王反。
這場被逼上梁山的倉促叛亂只延續了三個月,便被孟釋青派出的大軍平息。陽越及其三子自盡,朝中及地方被牽連進去的官員家族近二百人被殺,晉王所轄的十七州州軍被撤,收歸了孟釋青所控制的檄寧軍部下。
如果當今皇帝無子,晉王就是第二順位的繼承人,其與皇室血脈之近可見一斑。如此有實力的高貴藩王被孟釋青乾脆俐落地收拾掉,令天下更加臣服於這位掌朝國師的鐵腕之下。
原本微有波瀾的政局,立刻便歸於平寂。
不過這一系列的政治風波似乎並沒有影響到每天坐在朝堂正位上的那位皇帝,他依然在上朝時逗弄他的小雀兒蛐蛐兒,依然穿梭在後宮環肥燕瘦各有風姿的佳麗美人之間。孟釋青為他選定的皇后妃嬪好像都挺合他的胃口,總是廝纏在一起,夜夜春宵不誤。
但差不多快半年過去了,皇后也好,妃子也好,卻沒有一個傳出孟釋青希望聽到的喜訊。
只有一次,慶禧宮的越妃突然暈倒,膩犖嘔酸,國師大人剛剛扯開嘴角笑了兩聲,太醫便回報說:“娘娘吃壞了肚子……”
那天夜裡,陽洙蒙在被子裡小聲跟應崇優形容孟釋青當時一陣黑一陣黃的臉色,笑得縮成一團拱進崇優懷裡,好不快活的樣子。
“皇上也別隻顧著笑,”應崇優推著他的肩膀道,“你服了我的藥,至少這一整年後宮是不會有人懷孕了,孟釋青這一急,不定使出什麼手段呢,你也要防著一些。”
“他會使什麼手段猜也猜得出,光防防得住嗎?”陽洙冷笑道,“若他真敢弄一個野種進宮,朕將來定會將此羞辱百倍還於他身!”
方才還咯咯笑著似講故事一般的少年突然說出這樣陰冷的一句話來,應崇優微微有些吃驚。
“幸好這宮裡人多眼雜,那老東西還要披一層禮義廉恥的假面,一時也不見得就能安排妥當呢。”陽洙很快又放緩了語氣,猛地把被子一抖,笑著撲到應崇優身上打趣道,“好皇后,你要實在擔心,就替朕生一個罷!”
應崇優臉一紅,伸手就將那淘氣的年輕人掀了下來,責備道:“你又忘了!為人君者,要矜持莊重,怎麼可以開如此輕浮的玩笑?子曰,禮之……”
“應老夫子……”陽洙苦著臉揉揉被捏痛的肩膀,“別教訓人啦,不過是因為在你面前,用不著講究什麼君臣大禮,才說那麼一句玩笑話……”
應崇優板著臉道:“要知道離京去藩領後,展現天子威嚴是很重要的,我就擔心你成了習慣,以後對別人也這麼著……”
陽洙趴伏在枕上,側著臉柔柔地一笑:“怎麼會有別人?這世上再有千千萬萬的人,也只得一個應崇優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又似是隨口說出,然而聽在人耳中,卻如一道電流閃過,在心中震起感動的波瀾。
“怎麼又不說話?想睡了?”陽洙伸手推了推比自己年長的朋友,“你還沒考問我今天的功課呢……,對了,你上次正說你師父會天演神算之術,就有人來打斷了,我一直想問你,他算的準不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