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崇優定了定神,低聲道:“天命怎可輕測?家師等閒不會擅開天眼的。”
“那他給你算過沒有?”
“……”
“算過的?算出什麼來了?算沒算出你會進宮?你的將來,會不會功成業就?”
“陛下問這個做什麼?”
“很明顯啊,”陽洙笑道,“你和我的命運一定是捆在一起的,知道了你的,豈不就是知道了我的。”
應崇優翻身平躺在枕上,看著帳頂隨口道:“那也未必,也許陛下大業能成,我卻中途就死了……再說這世上也有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的事呢……”
話說了半晌,居然沒有回應,應崇優覺得有些奇怪,扭頭一看,年輕的皇帝半支起身體,目光激烈地狠瞪著他,胸口一起一伏,好像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氣。
“怎麼了?”
“你剛才說的話,是當真的嗎?”陽洙咬著牙,“你覺得我將來,會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嗎?”
應崇優怔了一下,這才恍覺到自己的話也許有些傷害這個敏感的孩子,忙扶著他肩頭安撫道:“我只是在說事情會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而已,又沒有在說你……每一個人的命都是獨立的,不一樣的,哪有捆在一起的道理……”
“我偏要跟你捆在一起!”陽洙一拳砸在枕上,“還說沒有指我,你這話分明是在疑心我!什麼叫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既然你信不過,我立誓給你聽!”說著將右手食指放在口中用力就咬,被應崇優慌忙伸手拉下來,已經咬破了皮,滴下血珠來。
“我不過隨口說錯了話,哪有人這樣性急的?”應崇優從枕上抓過一方白帕給陽洙紮裹手指,語調溫潤地哄道,“陛下將來一定是仁義的好皇帝,臣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啊。”
陽洙定定地看了他半日,突然反掌握緊了崇優的手,道:“我發過誓了,你呢?”
應崇優一時不解,“我什麼?”
“如果我將來做不成好皇帝,讓你失望,你還會不會一直記得我們今日的情誼,會不會一直像現在這樣,留在我身邊,關心我,教導我,永遠都不離開?”
這是一番出乎應崇優意料之外的話,但是在最初的驚異之後,在他胸中隨之泛起的,卻是一陣淡淡的酸楚。
對於陽洙話語中的真情摯意,應崇優並不懷疑,只是對於世事人情,他心中更是清明一片。
這孩子孤兒寡母幽居深宮,周邊都是窺測的冷眼,風刀霜劍下有了一個可信任依託的人,當然彌足珍貴。可是將來一旦衝破樊籠,進到更廣闊的天地之中,他至尊天下的身份,會讓他的周圍環繞著忠臣良將,到那時一個區區的應崇優,便不會再像現在一樣,讓他如此珍惜,如此患得患失。
伴在君王身邊榮寵終身的人,千百年來屈指可數。而應崇優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會是那少得可憐的幾個幸運兒中的一個……
沒有得到即時的回答,陽洙的面色一變,眉毛登時豎了起來,怒道:“你在想什麼?難道……”
應崇優的唇邊浮起一個略帶苦澀的微笑,伸展雙臂,將那孩子已經比自己還要健碩的身體輕輕攬進懷中。
“陛下放心,無論將來發生什麼,崇優都不會離開你身邊,永遠不會……但是你,也不要因為晉王之死而灰心喪氣,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明白嗎?”
陽洙一動也不動地靠在應崇優懷中,用力吸著他身上的氣息,好半晌才甕聲甕氣地道:“果然又被你看出來了……我還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呢……”
“你是掩飾得很好啊,言談舉止沒有一點兒異常,不再像是一年前那個滿身都是破綻的小皇帝了。我相信就算是孟釋青那雙毒辣的眼睛,也不會看出你心裡究竟有什麼想法。”
“幸好只有你看出來……”
“不,”應崇優輕輕搖首笑道,“我不是看出來的。我只是瞭解你。晉王有不俗的實力,卻被孟釋青如此順利地除掉,這件事不可能對你沒有打擊。我之所以一直沒有去解勸你,是因為我相信,陛下已經有足夠堅強的心志可以抵禦這樣的打擊,而且能夠在晉王的失敗中,吸取到有益的經驗。這一個月來,你一直在思考晉王之敗的真正原因,對吧?”
“對!”陽洙坐直身體,將右拳擊在左掌心中,發出啪的一響,“你聽我說,我覺得晉王敗退如此之速,有這幾個原因。其一,他缺乏遠見,沒有在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被逼無路才倉促起事;其二,他沒有大義名分,孟釋青以朝廷的名義出兵,他就是推脫不掉的叛亂者;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