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作念打,講演這段故事,臺下眾百姓人山人海擠著看,當法海出場棒打鴛鴦時,臺下一片喊打之聲。有幾個漢子擼起袖子就要往上衝。虧得護臺軍兵攔住,猶在那裡憤憤不平,旁人見了復又大笑。
正微笑看著,忽然有一名侍女湊到近前,捂著嘴巴忍著笑,攔著高強的馬頭道:“高相公,我家娘子有請,且過去一敘。”
高強一怔,心說只在史書中見到這上元節發生過諸多風流韻事,只可惜自己這個身份名聲太差,始終無緣見識,豈難道今年老天開眼,也叫本衙內有一段豔遇麼?正有些激動——這卻不怪高強。即便家中美妾數名,男人的心還是對於豔遇沒有多少抵抗力的,起碼這是對自身男性魅力的一種證明不是?
卻見那侍女手指向上,循著望去,見是指著博覽會上,便有些醒悟,問道:“你家娘子,遮莫是李易安居士麼?”那侍女點頭稱是,又捂著嘴笑。
高強已是瞭然。想想李清照父母俱亡,夫君亦去,膝下無子,值此上元佳節卻只能孤身一人在博覽會中棲身,不知多少苦楚?大約是一人倚欄觀望樓下勝景,見到他騎在白馬上甚為醒目,故而命人來相邀。然而既然是李清照相邀,大約其含義和豔遇也就相去甚遠了,只不過是這個文君當此佳節倍感寂寞,想要找個人說說話而已。
“照此說來,我豈不是被李清照引為平生知己?”想到自己被李清照如此欣賞,高強卻又生出另一種得意來,至於這些欣賞有多少是因為他地抄襲行為,自然是春秋筆法,選擇性無視掉。
哪知上了二樓,到了金石齋,眼前的景象叫高強大吃一驚,但見偌大的金石齋中,擺放著近百張几案,每張几案上一壺酒一個杯子,一名儒生據案而作,眼見得正在行百人規模的酒令。
李清照坐在主位上,手裡持著令籌,正凝神聽第三排第八位儒生行令,忽然抬頭看見高強來到,笑盈盈站起身來,朗聲道:“諸生且住,本朝當今第一大詞宗高樞密相公駕臨,諸生若得他一二品評,立時身價百倍矣!還不快快相迎?”
高強愕然之間,那近百儒生已經是轟然而起,齊齊向高強行注目禮,亦有些人搶上前來,口中說些不著邊的話,其中更有人說前日剛在府上恭聆教誨,今日復得見尊範,幸何如哉云云。高強一一辨識,卻一個都不認得,當下更有些頭暈。
好在李清照在前面用手連招,高強胡亂應付著,這才到了切近,卻見李清照身旁一個熟人,乃是知大晟府事周邦彥,二人在豐樂樓也常見來,此時只好拱手為禮。
李清照教給高強設了位子,便在她的上首,令籌三擊,眾儒生復又入座,猶如軍隊中令行禁止一般,煞是整齊,高強看得有趣,忍不住向李清照小聲道:“令主這般威風,煞是快活吶?”李清照目不斜視,卻回了一句:“未及相公眾星捧月的快活。”
眾星捧月?高強看了看這滿座計程車子儒生,嘴巴剛想撇一撇,好歹忍住了,心說他們都是衝你來的,我不過是被你抓壯丁而已,而且還是因為誤會而來的壯丁,有甚快活?再者說了,要熱鬧的話,如今他的府第也算門庭若市,送禮走門路的人多如牛毛,害得他整天都悶在樞密院和博覽會三樓這倆地方,這種熱鬧又有什麼意思。
正想著怎生脫身,最好是趁著他們這酒令還未行完的時候閃人,省得這些儒生中有人想要巴結他,又搞得一身麻煩。只聽李清照銳聲道:“今當行‘古’字韻,梅花為題,三擊不成者罰酒一杯,韻腳不合,及立意為人所譏者,俱罰酒一杯。”
高強一怔,心說這是什麼陣仗?幸好旁邊有認識的,趕緊問周邦彥。這周美成早就被高強收拾的服帖,聞言不敢怠慢,小聲告訴他原委。原來自從李清照回到京城,在博覽會開設金石齋之後,其文名本已動於公卿,如今身世又堪憐,再加上這金石本是文人喜好之物,幾樣湊合起來,這金石齋便成了汴梁文人的輻輳去處,衣冠之盛堪比當日東坡門下。一幫文人整日價聚在這裡,品題金石字畫,講談文學辭賦。李清照隱然就成了新一代的文壇領袖了。
高強聽了,心中只覺得古怪,為何金石齋鬧的這般動靜,自己整日價在這博覽會進出,卻一些兒也不曉得?大約自己身邊都是些辦實務的人,純弄文學者稀少,沒有相應的管道,是以不顯吧。當下嘟囔一句:“怪道這大酸氣,我還道河東陳醋洩漏,每日遣人去查,哪料到源頭顛倒在此。”
周邦彥嘿了一聲,忍笑不言。高強卻覺得耳後一道目光煞是觸人,轉頭去看時。卻只見到李清照將頭轉過去,對著大眾道:“今日難得高相公到此,他雖然為文甚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