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不足兩萬人了,何況,戰馬糧草等也極缺乏……”
“末將有事要稟少主!”帳外忽傳來聲音打斷賀蘭柬的話。
賀蘭柬住了口,獨孤尚道:“進來。”
那將軍大步入帳,因方才拓拔元延殯天之故,他眼角淚痕猶在,然而此刻唇邊卻又隱隱上揚,含著一絲笑意。賀蘭柬望見他這幅模樣不免心中不悅,正要叱責,卻聽那將軍道:“少主,賀蘭將軍,狼跋族老回來了!”
“什麼!”獨孤尚與賀蘭柬都是驚喜起身。
那將軍微笑道:“狼跋族老還帶回五千戰馬,另有逾萬人的主公舊部隨他一道回了雲中。”
獨孤尚與賀蘭柬對視一眼,皆是疑惑不已,正要再問,那將軍又道:“對了,先一步來報信的人還說,江左雲閣的雲閣主,也與狼跋族老一併來了雲中。”
阿彥!
獨孤尚難耐心潮湧動,疾步出帳,跨上坐騎,揚鞭直奔東南。
出了營寨,拂面冷風不住,空中萬里雲霾蔓延陰沉,蒼原上樹木飄搖,大雨欲來。獨孤尚駐馬在高巖上遠望,十里外馬蹄聲巋然震地,烏泱泱一片正如低墜的雲翳,正急急飄往雲中的方向。
“這就是所謂的歸心似箭了。”賀蘭柬騎馬追趕過來,望見此景,忍不住感慨而嘆。
獨孤尚默默望著那輛搖搖晃晃行駛在馬隊之後的皂繒蓋車,想了片刻,對賀蘭柬道:“柬叔,你與狼跋族老領著將士和馬匹去軍營,清點姓名,通知這些將士的家人,准許他們今晚入營相聚。”
“是,”賀蘭柬看著他,“少主不與我回軍營?”
“我回王府,等姑父和阿彥。”獨孤尚掉轉馬轡,雙腿猛夾馬腹,輕騎徑入城中。
越過綿綿城垣,雲中城門前,前方的隊伍馬蹄驚風,繞城而過。獨鍾曄駕著馬車,慢慢駛入雲中城門。位在城中西北的王府前,獨孤尚一身黑綾長袍,已等候在階下。少年雖未長成,身材已極是修長。鍾曄望著他清寂眉目下再難動色的剛毅面容,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異於常人的快速成長,只有他與自家少主經歷過。
血雨腥風,風刀霜劍,絕望之下的掙扎和磨礪,常人何能體會。
他眼眸幽苦,神情暗淡,緊拉韁繩籲馬停下,對著獨孤尚揖手一禮,轉身開啟車門。
“閣主,少主,我們到了。”
淡黃衣袂閃出車廂,雲濛面龐消瘦,唇上絕無一絲血色,走下馬車時,右臂袖下空蕩無物。
“姑父?”獨孤尚臉色一變,“你的胳膊……”他想起自逃亡路上看到的雲濛信函,無一例外笨拙艱澀的字跡,這才依稀明白過來,咬了咬牙,沒有再問。
雲濛眸眼溫和依舊,彷彿流血殺戮的風浪只是過眼雲煙,對他笑了笑,轉身將手伸向車中:“阿彥,下車吧。”
獨孤尚的腳步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挪。那少年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靜,緩緩自車中走出。他面容雪白得透明,眼眸中除了冰寒的幽邃,別無其他。望向獨孤尚時,目光停留了片刻,卻又淡淡移開。血海深仇的傷痛再如何壓抑,他也難以偽裝出豁達的神色。只是默然走到獨孤尚面前,唇微微張啟,無聲吐出他的名字:“尚。”
入耳再無冰玉般雅正清冽的聲音,獨孤尚心中愕然,望了他片刻,並不追問,只道:“路上勞累了,寒園已收拾好,你先去休息吧。”
郗彥神色倦累,雖是初秋,身上已著一件輕薄的狐裘。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看了雲濛一眼,便與鍾曄先去了寒園歇下。
書房,獨孤尚將主位讓給雲濛,自己坐在下首,邊煮著茶湯,邊問道:“姑父,那些戰馬可是你出錢向苻氏馬場買的?”
“也不算,”雲濛道,“苻景略另有事要求你虔叔叔和我,算是半賣半送。”見獨孤尚驚訝抬眸,雲濛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還不曾聽說北朝的事?”
“什麼事?”獨孤尚道,“自鮮卑人流亡以來,北朝封鎖邊疆諸城,來往的訊息常有阻滯。”
“如此,”雲濛沉吟了一下,道,“北朝因鮮卑一族的事生出大亂,清河王、樂安王、北海王等八王趁亂聯手奪權,朝中諸將一時並無統帥之才,各自為政,與叛軍相較竟多有不敵,且各州府兵中未曾被牽涉的鮮卑將士亦難服烏桓貴族的統領,頻生禍事。洛都皇權目前岌岌可危,朝中諸臣無法,因你父親和慕容華俱已被害,他們只得寄希望於流放西域的慕容虔。”
獨孤尚垂眸冷笑:“就憑他們手裡仍掌握了數萬鮮卑人的生死,還有慕容全族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