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叔父就不得不答應。至於戰馬和放回我父親的舊部,想來也不過是拉攏虔叔父的一個手段,怕並非對我父親一案的退步。”
“確實如此。”雲濛望了他一眼,心中暗暗驚詫:不過十四歲的少年,竟能對局面看得如此通透。
一時茶湯煮沸,獨孤尚盛出湯汁,遞給雲濛:“我老師求姑父幫忙的是什麼事?”
“怒江戰事,”雲濛單手執著茶盞,看起來並無多少心思飲茶,慢慢道,“兩朝雖各自問罪了主帥,但在怒江兩岸的屯兵仍在。對八王之亂,北朝不得不放手一搏,卻又擔心東朝趁機北上,因此請我為說客,北朝朝廷願與東朝休戰議和。”
“還需議和嗎?”獨孤尚目中暗生戾色,“獨孤氏和郗氏同時受難,難道兩朝當權者就沒有一絲的心同意合?”
雲濛嘆道:“就算真有,沒有公開的盟書議和,怕是難堵住天下臣民攸攸之口啊。”
獨孤尚沉默,半晌,才又問道:“先前天下傳聞阿彥被湘東王蕭璋追殺致死,姑父是怎麼瞞過來的?那個蕭璋,我倒是曾聽父親說過,此人甚為看待情義,是不是……”
“砰!”一聲裂響,扼斷了獨孤尚的話語。他訝然看向雲濛,才見他的臉色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鐵青陰寒。流淌滿案的茶汁映入那雙素來溫潤的雙眸,頃刻竟化作無數淬毒怨恨的鋒芒。
獨孤尚只覺室中空氣一霎凝成冰封,心念閃過,全身僵硬,喃喃道:“姑父,難道被殺的是……”
“是,”雲濛聲音嘶啞,閉起眼眸,神容瞬間衰老滄桑,“死的是阿憬。”
獨孤尚手腳發冷,腦海中浮現出雲憬意氣飛揚的驕傲眉眼,頓時滿心悲涼。
“不止阿憬……”雲濛話語悽然,低低道,“還有謝攸、陵容公主,也因此事連累,雙雙殞命。連他們的女兒夭紹……亦中了雪魂花毒,至今昏迷未醒。”
夭紹?
獨孤尚心神微惘,良久,才懵然抬眸,一時舌根發苦。久而久之,卻慢慢地嚐出一縷腥甜。他在雲濛驚憂的目光下靜靜側過身,伸出衣袖,緩緩擦去唇邊血跡。
庭外風吹蕭蕭,陰森的天色下,草木飄搖猶如群魔亂舞。雲翳沉沉愈壓愈低,不一刻,大雨如注,瀝瀝洗澈大地。
大雨延續了一夜一日,至次日傍晚才淅淅而止。因雨勢之故,柯倫河水線猛升數米,又因草原上多日戰馬奔騰,土壤較松,大雨過後,處處泥濘不堪。於是兩軍安守兩岸,均無兵動的意向。
此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之日,獨孤尚念及郗彥這年與自己同樣孤身一人的悽寂,於是處理完了軍務,便趕回了雲中城。豈料才入王府,便見鍾曄滿頭大汗地疾步跑來,望見獨孤尚便如看到救星一般,緊拽住他道:“尚公子,快救救我家少主!”
“阿彥怎麼了?”獨孤尚大急,邊問邊走往寒園。
鍾曄不待喘息平定,一路解釋道:“我家少主自中了雪魂寒毒以來,一直昏迷未醒。直到被謝攸、沈崢兩位公子救出牢獄,由雲夫人和慧方寺的竺法大師合力才將他救醒。可是醒雖醒了,卻仍是嗜睡難忍,且每到月半必然寒毒發作,我在一旁看著,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苦。上個月月半在途中,少主靠著止痛藥丸一路撐著,我本以為這個月也一樣能捱過去,但今天少主雖然吃了藥,卻還是……”他話語梗在喉中,目中已有淚光泛起,難以說下去。
說話之間,兩人已到了寒園,獨孤尚疾步走入內室,才見雲濛焦灼守在榻邊,望著榻上蜷成一團痛苦顫抖的郗彥,滿臉皆是自責惱恨,手指握成拳,狠狠打在牆壁上。
“去拿藥箱來,”獨孤尚囑咐緊跟過來的離歌,又對雲濛道,“姑父,這邊交給我,你先去外面歇會兒。”
雲濛深知獨孤一脈醫術的高超,亦知他們診治時最忌諱有人在旁打攪,點了點頭,再望了一眼郗彥,方攜鍾曄退出房外。
獨孤尚坐在榻側,輕聲道:“阿彥?”
郗彥雙眸緊閉,牙關暗咬,忍痛不肯哼一聲。獨孤尚剛要去摸他的脈搏,卻見他的身體卻慢慢地不再顫抖,而手指卻縮在衣袖中,不住抽搐,面容更蒼白如冰雪之色,懨懨若絕。
獨孤尚忙伸手點住他身上幾處穴道,運力護住他的心脈,待他氣息稍穩,方才移開手掌,微微俯身,將他的身子平轉過來。
“阿彥,”他低聲道,“我知道你一定能撐住。如果連你都撐不下去,她一個女孩子,如何能夠忍受得住?”
郗彥在半昏半醒中似聽到他的話語,眼睫微微一顫。
獨孤尚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