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倒不出去逛了?”
“就是這話囉!走,走,先到琉璃廠看看,有什麼便宜貨可撿,晚上到衚衕裡去闖席。”
“琉璃廠我陪你去,我也想買幾套輿地書。闖席就不必了。”洪鈞略停一下,“這又不是吃夢,隨便闖席,似乎冒昧。再說,吃了人家要還情,衚衕裡是銷金窩,我還不起席。”
“誰要你還席!萍水相逢,吃了就算。一到榜發,風流雲散,你想還情,人家也領不了你的情。”
說到發榜,洪鈞想起心事,正好跟吳大澄商量,“清卿,”他說,“一發了榜,名落孫山,當然不必說;居然僥倖,花費甚大。譬如吃夢做東,我算算就得兩三百銀子,如果只是我跟你兩個人分擔,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怎麼辦?”
“你真是門縫裡看人!”吳大澄笑道:“我們一起在玩的八九個人,你都看得他們都是草包?只有我們倆有希望?”
“這是我跟你私下說的話。凡事也不可只往好的裡頭去打算。”
“你不必愁!兩三百銀子,在我們看成不得了的一件事,有錢的根本不在眼裡。一到金榜題名,心裡一高興,那筆賬還不是問都不問就付了?”
“有這樣一個人嗎?”
“怎麼沒有?”吳大澄說,“今天就是他在衚衕裡捧姑娘,雖未請我們,我們要闖了去助他的興,他還是高興的。”
“到底不好意思。我們聊聊吧!”洪鈞問道:“這個人是誰?”
“這個人叫趙繼元,筆下不怎麼樣,不過來頭不小。他的曾祖就是嘉慶元年的狀元趙文楷— ”
“喔,我知道。是安徽太湖人。官做得不大,是山西的道員。”
“他有個至親,官可大了。不但官大,而且位高,而且權重,眼前正統率數十萬大軍,駐紮直魯邊境,力剿捻匪,拱衛京畿”
這一說,洪鈞自然明白,原來趙繼元是李鴻章的至親。可是,“親到什麼程度呢?”他問。
“他是李少荃的舅老爺,郎舅至親。李少荃在兩江的時候,他就奉委了好幾個極肥的差使。聽說他這趟進京會試以前,就有三萬銀子匯到,存在票號裡,盡他敞開來花。”
洪鈞不覺咋舌,卻也不無疑問:“北上會試,往還不過半年功夫,哪裡花得了三萬銀子?”
“當然也有廣結歡喜緣的意味在內。”吳大澄說,“你常在山東,對於本省的物議,或者不甚了了。李少荃在我們江蘇颳得不少,同鄉京官對他都無好評。他則自以為江蘇是他克復的,我們江蘇人對他的態度,是恩將仇報,所以常發牢騷,說‘吳兒無良’。不過,他到底是會做官的,噓寒送暖,別有一套人所不知而受者知感的高明手法。趙繼元的那三萬銀子,照我想,至少有一半花在結交用得著的人身上!”
“哪些是用得著的人?”洪鈞很有興味地問,“有權有勢的王公大臣,只怕趙繼元未見得結交得上。”
“當然不是指王公大臣。”吳大澄答說:“我是指所謂‘朝士’。朝士中用得著的人,有四種:第一是小軍機;第二是都老爺;第三是紅司官;第四— ”他沒有說下去,微微一笑,帶點皮裡陽秋的意味。
洪鈞知道“小軍機”是指軍機章京;此輩參與密勿,遇事照應,作用極大,外省督撫是必得買賬。“都老爺”是都察院御史的專稱;聞風言事,無所避忌,官越大對他們越畏憚。司官指六部及內務府等等衙門的郎中、員外、主事而言;紅司官熟諳例規,深知公事訣竅,尤其是吏部、戶部、兵部的紅司官,對外省陳清的案子,或準或駁,出入關係極大,督撫自亦不敢得罪他們。
除此之外第四種人是什麼人呢?洪鈞想不出只有問,吳大澄答道:“第四種是翰林;當然要紅翰林,尤其是兼日講起居注官,可以專折上奏的,更加吃香。”
這原是洪鈞所瞭解,只為吳大澄欲言又止,那一笑又顯得詭秘莫測,因而被矇住了。這時便即笑道:“這也是相沿已久的事,無足為奇。不懂你何以故作神秘?”
“我是想起一件事好笑。趙繼元的筆底下,實在不怎麼樣;而居然大言不慚,自道不但今科必中,而且必在二甲,必入翰林。天底下竟有這等人,你想好笑不好笑?”
洪鈞為人深沉,並不覺得好笑。想了一會問出一句話來:“會試可也有關節嗎?”
“會試要打通關節,談何容易?倒是殿試,有走門路的法子。”
“且不談殿試。”洪鈞問道:“莫非會試就一無弊端?”
看他很認真的神氣,吳大澄不由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