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麥忍了一時,到底憋不住,蹭過去將喉嚨壓得低些,細聲道:“有件事,舊年在八珍會上我已想問,你別嫌我唐突——你下廚也穿一身乾乾淨淨的白衣,就真不怕弄髒了難洗?”
韓風至先是一愣,繼而便抿唇笑起來,將手掌豎到臉側,也小聲道:“沒法子,省城那地界,競爭激烈的很,總得想出點花頭來使人留下印象,招攬顧客,這身白衣便是我的標誌。其實說實話,我也嫌它難伺候,只是沒法子啊!”
“噗!”花小麥禁不住噴笑,又覺這樣緊張的場面,他二人竟還有說有笑,未免太不嚴肅,趕緊清了清喉嚨,正色道,“倒還沒問你,這比試的規矩,究竟為何?”
韓風至也斂去笑容,點了一下頭:“為廚者,最重要便是刀功、火候、調味,我便與你比這三樣。你我二人用同樣食材,做同樣的工序,孰優孰劣,自然一眼便能瞧得出。”
他說著,便招呼一個隨他從芙澤縣同來的小廝將菜蔬、肉類皆搬上桌,因道:“這鬥廚比試嘛,總該有點籌碼才好,姑娘看這樣如何?今日勝負,你我二人自己說了算,輸的那個。便將買食材的錢給出了,可好?”
花小麥朝桌上瞟了一眼,見那一堆物事種類雖多,卻並不十分珍貴難尋,稍覺放心了點,大大方方道:“論財力我決計無法與韓老闆相比,但這些個食材,我還能勉強負擔得起,就這麼辦。”
“甚好。”韓風至頷首而笑,“那這頭一遭。咱們就先來試試刀功。此案上各類食材。香蕈用馬耳刀法。火腿用象眼刀法,蔥姜小料剁茸,魷魚切花,至於那黃瓜。不必我說,姑娘應當也自清楚,就以那蓑衣刀法來對付它。我與你鬥快,不限時間,誰先完成,誰便勝了這一局。”
話音未落,已撈起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在掌中一旋,噌噌兩聲銀光閃過。舞出一朵花。
“好厲害……”周芸兒就立在花小麥身後,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扯了扯花小麥的袖子,暗暗道,“師傅。這本事你肯定也會吧,什麼時候才肯教我?”
“……閉嘴。”花小麥回頭狠狠剜她一眼,卻也沒空再多說,也握住一把菜刀,先將一隻魷魚擺在了砧板上。
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之內,整個大堂之中,若用“刀光劍影”來形容,只怕也不為過。
韓風至不知從哪裡學來那一手使刀的技藝,動作極其利落漂亮,一把菜刀,在空氣中翻飛得如同蝴蝶也似,伴著刷刷的白光,案上逐漸堆起一層切好的食材;
與之相比,花小麥的動作則無疑要實用許多。從頭到尾,她手中的那把刀,刀刃始終不曾離開砧板半寸,速度也同樣奇快,“哆哆哆”的清脆之聲不絕於耳,各種菜蔬、肉類在她手底下逐漸換了個形狀,須臾間,也壘了厚厚一疊。
圍觀眾人只覺眼睛都不夠使的,看了這個,便要錯過那個,目光在兩人中間穿梭,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柯震武坐在近處,仍伸長了脖子眼睛也不敢眨,孟鬱槐立在他身後,眉間忽地蹙起又放鬆,至於那春喜臘梅兩個,早就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看到要緊處,咋咋呼呼地吆喝出聲。
約莫半柱香的光景,兩人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若真要追究,大約是韓風至要快上分毫。
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各樣食材,魷魚入滾水中一燙,便蜷縮成半個巴掌大小的一團,身上的花紋凸起,刀刀均勻細緻;赫赫有名的蓑衣黃瓜,乍一看似是被切成了薄片,卻尚連著一點皮,稍稍用兩手一拉,便朝兩邊舒展開,成長長的一條,每一片厚薄相等,盤捲起來裝盤,再淋些醬汁,便是一道極好看的爽口菜餚。
也是直到這時,眾人才敢發出驚歎聲,也聽不清在說甚麼,大抵都是些毫無意義的感嘆詞。
韓風至也曉得自己在這頭一局中佔了先,面上薄帶自得之色,朝花小麥的砧板上虛飄飄一瞟,那尚未曾完全彎起來的嘴角,便又落了回去。
許是因為動作太過花俏,需要花費的力氣格外多的緣故,韓風至在切菜時,有些細處便未能照顧得周全,不能用的地方粗略看一眼便切來丟掉,廢料在砧板旁堆成一座小山。
而花小麥那邊,廢料卻少了許多,只有小小的一簇。
但凡做菜時,總免不了有些許拋費。不能吃的地方得毫不留情地切掉丟棄,但與此同時,身為一個好廚子,更要最大限度地使食材物盡其用。最現實的原因便是,開飯館兒的人若太過浪費,就會少掙錢。
所以,就算他快,又如何?
“老闆娘,你倆這算是打個平手?”圍觀群眾當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