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很奇怪的東西,道理攤在別人身上,似乎都懂,而一旦臨到自己,卻永遠也不明白。
就像他看葉炫,這世上之事怎能兩全?
而他看自己,卻看不到自己的執迷不悟。
“三姐,或許你是對的。”
鶩顏一怔,“什麼?”
“當初,你說,應該告訴她一切。”
鶩顏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不,她同樣受不住。”
此一時彼一時,她當然不會告訴面前的這個男人,當初,她提出來,告訴那個女人一切,她的目的,其實是想拆散他們兩個。
當然,那只是當初。
*
桃花爛漫,鳥語花香,仲夏已過,本是入秋的天氣,可這裡卻是猶如春季,入眼都是怡人景緻。
桃花樹下石桌邊坐著的婦人,一邊剝著手中荔枝,一邊抬眼睨向小屋,秀眉微蹙。
婦人三十多歲四十歲的光景,一身素袍,雖已經過了芳華之景,卻依舊眉目如畫,就算口鼻以下被一方與衣服同色的素帕所掩,但是,依舊難掩其傾城姿色。
就連雙手亦是同年輕女子一樣,纖纖細細,白玉一般。
在她嫻熟的動作下,一顆一顆晶瑩剔透的荔枝肉很快就將石桌上的小瓷碗裝滿。
她端起瓷碗,遞向蹲趴在她腳邊上的鎮山獸。
“去,將這些給她送過去。”
鎮山獸蹭了蹭她的腳,晃著身子站起,張嘴叼住瓷碗,轉身往小屋走去。
不一會兒就出來了。
婦人手中又剝開一顆荔枝,從素帕下面塞進自己嘴裡,一邊嚼巴一邊問:“怎麼樣?她吃了沒有?”
鎮山獸不是人,自然不會回答。
婦人低低一嘆,從石凳上站起,這些年,幸虧有這隻東西。
至少她可以經常跟它說說話,不然,怕是早已經忘了嘴巴除了吃以外,還有其他的作用。
鎮山獸又回到原來的位子,緩緩趴下,慵懶地曬著花林間斑駁的陽光,婦人舉步進了小屋。
小屋的石榻上躺著一個女子,身上多處被繃帶所纏,一動不動,雖然睜著眼睛,可一雙眸子空洞潰散,就像是一個死人,毫無一絲生機。
在她的邊上,裝著新鮮荔枝肉的瓷碗還滿滿的擱在那裡。
果然還是不吃。
婦人嘆息著搖了搖頭,走了過去。
“你再這樣,我可真不管你的死活了。”
這都幾日了,一直這樣不吃不活,儼然一個活死人,再這樣下去,怕是就要成真的死人了。
猶記得鎮山獸將她拖進島中的那日,她還真的以為她死了。
鎮山獸拖著她,她睜著眼睛沒有一絲反應。
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當時的那個樣子,衣衫襤褸就不說了,到處都燒得焦黑,全然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頭髮亦是燒得捲成了卷兒,身上大面積燒傷。
只是奇怪的是,一張臉卻完好無損,雖然也被菸灰所汙,但是,她用清水擦拭以後,就露出了眉目如畫的容顏。
看女子的樣子,很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大火。
只是,在哪裡經歷,為何經歷,她是誰,又為何會出現在嘯影山莊的纏雲谷裡,她都不知道。
無論她怎樣問上臉,對方就是不語。
她會醫,她當然知道,對方不是聾了,也不是啞了,就是不理她。
剛開始,她還有些惱火,想讓鎮山獸將人再送出去,可看到一個她那個慘樣子,扔出去肯定會死,便又有些於心不忍,終究是決定先救人再說。
她將她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衣袍換了下來,給她擦燒傷藥,給她打上繃帶,還給她熬湯熬藥。
可是,對方不吃,無論她怎樣說,怎樣勸,就是不吃。
看她的樣子,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一心求死,想來,應該是經歷了一場很大的變故。
“你還年輕,人生的路那麼長,何必要如此作踐自己。”
歪頭,將嘴裡的荔枝核“啐”的一口吐掉,她緩緩
蹲在床榻邊上。
“來,多少吃點,這荔枝可新鮮了,只有我這島中有,外面可是買都買不到的。”
捻了一粒荔枝肉,她碰了碰女子的唇瓣。
因為不吃,也不喝,又加上被大火烤過,女子的唇瓣乾涸得厲害,又是脫皮,又是乾裂的血口子。
女子依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