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便城中軍民周知形勢。餘眾悉從中軍,先至宛平城歇馬。
史進得令,抖擻精神,傳令軍中:出兵以來,我前軍名為先鋒,其實寸功未立,怎有面目擔負這前軍之名?限兩個時辰攻下宛平城,不能克者降一階官,由其副代為正官,依次類推,直至城破為止!
說起來也真是該著史進倒黴,昨日盧溝河邊一戰,他主力先期過河,等到風起之時浮橋又被風吹地搖搖晃晃,不堪使用,因此回援不及。等他好容易率軍衝過浮橋整隊完畢的時候。戰事已經進行到圍殲殘敵的階段了,落到他手裡的連點渣都沒剩下。兩遭無功,史進的眼睛都紅了,這口氣憋在心裡,正好發洩在宛平城上。
前軍統制號令一出,其部下將士原本已被友軍的戰功和自己的壞運氣給刺激得不輕,這下更是人人奮勇,個個爭先,也趕不及去造什麼攻城戰具了,就是軍中的炮營工匠用零件組裝起轟天炮來,一百多具炮轟轟三發齊射下去,城頭頓時半個守軍人影都不見,敵樓女牆都被打平了一大片。跟著就是前軍將士各抬雲梯架上城頭,蟻附登城,不消半個時辰,宛平城便改姓歸宋了。史進得意洋洋,出榜安民,號令民間秋毫無犯,一草一木亦不得妄取,有那身穿白衣的參議司軍法隊來回巡視。眾軍亦皆領命。美中不足者,此城縣令和守官已於昨日得了軍情,棄城逃進燕京城中去了。
所謂日不移影城頭易幟,高強亦是大為滿意,看來經過了昨日的一場惡戰之後,這支原本只是閉門操練的常勝軍業已漸漸成長起來,距離一支真正的無敵雄師雖然還很遠,卻已遠勝歷史上被人一衝即垮的豆腐軍了。在他心目當中,宋代軍隊的最高典範當然非岳家軍莫屬,只可惜岳飛生年太晚,現在才只有十三四歲而已,否則直接派人去尋訪出來,派他作了大軍統帥,那就可以放心當甩手掌櫃了——高衙內在這樣意淫的時候,當然不會去考慮岳飛之所以成為岳飛,也是經歷過北宋滅亡和南宋中興的一系列戰鬥,經歷了失敗和成功,才成長起來的,眼下的岳飛就算已經長成,也不過是一個潛力值較高的年輕武士而已。
雖然如此,心中既然有了目標,高強在建軍之時,便處處找尋著岳家軍的影子,譬如“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的軍紀,“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氣勢,以及“馬戰無儔”的背嵬軍等等。不過目前看來,軍紀方面差可比擬,這氣勢上可差得遠了,實戰表現最接近這個標準的居然是一支神兵隊伍……
當下也顧不得慨嘆自己創業艱難,好生誇獎了史進及前軍將士一番,以鼓舞士氣,高強便下令中軍移至宛平城中,收拾府衙及原有軍營等處官府房舍,以供大軍駐紮,住不下的就只好在城外覓地安營,以為拱衛。
一面又找來陳規,將一份招諭書榜交給他,命他奉使往燕京城中,去招諭燕京開城歸降。陳規接了書榜,一旁轉出趙良嗣,扯著他到一邊,密密囑咐道:“參議到了城中,務必處處小心,彼處有本朝細作,正相機開城獻款,接納我大軍入城。倘若事有可為時,此人必當設法知會參議,暗號乃是一個手勢。”說著比了一下,乃是將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住,另外三個手指伸直,這手勢自然是出自高強手筆,當時無人能識其意,用來作暗號再合適不過。
陳規得了囑咐,便即請一員副使同行,高強亦是胸有成竹,便點了秦檜出來,與他同往。之所以遣秦檜出使,高強委實是有些不安好心的,美其名曰給他立功機會,實際是想要找個由頭把他喀嚓掉,省得在面前晃來晃去地看著心煩,以秦檜的文官身份,作使者正是讓他上刀山的最好途徑。
秦檜當然不知道高強用心險惡,雖然是心中忐忑不安,仍舊要謝過相公給他出頭的機會,隨著陳規持了書榜,戰戰兢兢地來到燕京城下,扯著嗓子向上喊了半天,方才有人探出頭來答話。
待問明瞭二人身份來意,城上又沒了聲音,連晃動的人頭都不見一個。陳規經歷過戰陣的,膽氣自若,手打著白旗四下張望,渾不以身在敵城下為意。秦檜可就慘了,原本就是個白面書生,官還沒當幾天,上來就玩這樣的大場面,小心肝在那裡蹦蹦亂跳,嗓子眼都快壓不住了!
他這般狼狽,陳規自然看在眼裡。少不得安慰他幾句:“秦節判休要驚惶,相公在燕京城中早有安排,進城之後且看我眼色行事,不可多口多事,自然少不得你的功勞。”
秦檜見說,別的也沒記住,就聽見“相公早有安排”這幾句話,膽氣頓時就壯了。或許是他性格使然,天生就比較信任陰謀之類的東西,一聽到是預先有安排,便覺得天不會塌下來了,塌下來也有高個的頂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