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其中一座山峰半山腰處,人聲多少衝淡了一些沉寂到極至的感覺:
“花司祭。”
“我到此來,是菩薩相召。”
“是,菩薩已經吩咐過,請您直入蓮花池。”
花娘子微微頷首,緩步走入。
因為幾處同時開戰,以往強者雲集的黑天教總壇,此時已經沒幾個人,從壓抑變成了沉寂,感覺倒是舒服了不少。
和那些大宗門閥相比,這裡實在沒有什麼好打理的,不是洞天福地,連秘府都算不上,就像當初巫神先民,鑿洞開山,古樸純厚,又自有神通化育。
傳說中,這蓮花池便是一處極玄妙的所在,只是她身份地位不夠,不知其中的奧妙。今日得入其間,雖說是菩薩見召,也是象徵著地位的提升。
迴歸總壇之後,她以步虛修為,出任司祭,已經惹得很多人眼紅,此時又得入蓮花池,等於火上澆油,出來後還不知會有什麼麻煩。
只是,花娘子也不懼怕,天地大變在即,這些人心鬼蜮的伎倆,不過是細枝末節,永遠翻不上臺面。
她安靜步入,聽到了洞窟深處,汩汩水響,再行進約數里,便一片水波入眼,池畔正有一人,光頭跣足,乍看像是僧侶比丘,靜觀池中蓮花,若有所思。
花娘子不敢多看,拜伏於地:“弟子拜見菩薩。”
池畔安靜片刻,有人聲響起,詭異地卻是彷彿有多人同時開口合聲,若細細分辨,當是三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羅天網 超限之局(下)
就在這奇特的合聲音質中,花娘子聽到大黑天佛母菩薩說道:
“你從北荒回來,也有十二年了。”
“是。”
“你在北荒,和很多人打過交道,其中頗有一部分,乃是教中大計寄託之所在。而如今,倖存者也是不多。世事難為,由此可知矣。”
花娘子俯首不語,這種話,她是萬萬接不得的。
大黑天佛母菩薩也沒有讓她回答的意思,平靜續道;“你過來。”
花娘子款款起身,依言走到大黑天佛母菩薩身後五尺處,稍稍一頓,見前方沒有反應,便又趨前,到了蓮花池邊,只是繞了一個小小的弧線,依舊和神主保持三尺的距離。
她仍沒抬頭,冒昧去看自家神主的面孔。只是處在這樣的近距離之下,她沒有感應到靈壓,也沒有威煞,甚至連長生中人應有的一些外在反應都沒有,就像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人,除了那詭異的聲線:
“你且看。”
花娘子定下心神,垂眸看蓮花池上瀲灩的水波。
在莖葉的掩映之下,水波中卻是翻滾著一層層赤紅雲氣,又是格外通透,彷彿是在池中拓開了一處別樣的天地,根本看不到底。
如果將池中的情形視為一處“世界”,也定然是與尋常天地虛空迥然不同。
花娘子努力將視線穿透那遮天蔽日的赤雲,更重要的是,大黑天佛母菩薩允許她看到裡面的玄機,所以,很快的,她就在這片奇妙的“世界”中,發現了目標。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株樹冠宛如華蓋,覆蓋數十里方圓的巨樹,茂盛的枝葉撐開了赤紅雲氣,使樹下顯得特別清爽。她也很快辨識出來,那竟然是之前曾經在山中,自家神主講經授課的道場之內,不知矗立了多少年的一株菩提樹。
凡是曾聽過大黑天佛母菩薩講經的大妖,都懷疑這株菩薩樹可能已經要成精了,也見識過其不可思議的神異之處。
然而就在五年前,這株菩提樹忽然不翼而飛,當時很是起了一番騷動,但教中高層都是諱莫如深,花娘子也沒想到,竟然會在此情此景之下,再次看到。
而且,此時花娘子視線的焦點也不是菩提樹,而是正在樹下,捱得極近的兩人,一坐,一躺,姿勢各異,神情也不盡相同。
這兩位,餘慈都是認得的。
白蓮……妙相。
“妙相此人,你熟。”
花娘子驟聞神主問話,心神倒還平穩,據實答道:
“是,弟子在北荒與妙相師叔見過面,迴歸教中後,也與她多有交往。”
“是啊……妙相乃是天人之身,是我的親傳,按輩份,可算是你的師叔。她也是我這一劫來,傾注心血最多的人。”
“……”
花娘子再看池底赤雲翻騰的世界,那菩提樹下,妙相神智昏昏,正平躺在地上,饒是如此,小腹依舊高高降起,如足月的孕婦。
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