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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部分

一次出門是為了上朝,為了接受官家的冊封。

他沒有打擾种師道,當門子想要通稟之時,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老門子安靜地離開,而後自己則放輕了腳步,走到了种師道的身後。

見得种師道昏昏欲睡的模樣,童貫也是輕嘆了一聲,他自己也不年輕了。

他童貫也有著自知之明,在西北,他野心勃勃,總想著從党項人的身上撈軍功,但打仗的事情從來都是种師道頂在前面。

北伐也是如此,种師道以六十幾歲高齡死守幽州之時,他童貫只是坐鎮中軍,並沒有親身上陣。

平方臘是藉助了梁山軍死絕的功勞以及蘇牧等人在敵營之中的內應,北伐也是藉助了蘇牧和岳飛韓世忠等青壯一派的先鋒作用。

他對自己知根知底,當他穿上郡王的蟒袍之時,心裡也替自己感到害臊。

曾幾何時,他的野心越來越大,可當夜深人靜之時,他才會剝開心裡一層又一層的防備,直面自己的內心,他只是想向這個世界證明,他童貫仍舊是個男人。

被冊封之後,他並沒有感到狂喜,反而有些失落,他沒有捧著冊書睡覺,反而在床上輾轉反側。

別人都覺得他名副其實,覺得他受之有愧,但從踏入軍伍的第一天起,他童貫就跟尋常軍士同吃同住,他渴望並享受成為最為陽剛的軍人。

似乎很多人都忘記了,童貫踏入大焱官場之時,已經四十五歲,他算是真正的大器晚成,為了這個目標,他同樣經歷過別人無法想象的各種屈辱和磨難。

當一切達成之後,他沒有任何享受的感覺,心裡只有一種要命的空虛,讓他再也看不到目標和希望,在心裡,他與种師道的狀況又有什麼差別?

种師道得了個安慰獎一般的少保頭銜,他童貫何嘗不是一個安慰獎,只不過這個安慰獎比較大一些罷了。

從此之後,他跟种師道一樣,都只剩下混吃等死,他再也無法回到戰場上去了。

他還記得那一夜輾轉反側,他想到的不是歷史上那麼多個唯一,想到的不是自己已經做到了一個太監能做到的巔峰和極限。

他唯一想著的,只是未淨身之前,自己在最便宜的半掩門窯子裡,與那身材已經臃腫的半老徐娘翻雲覆雨的畫面。

如果可以,他甚至捨得用郡王的頭銜,換回到那段落魄的時光,如果可以,他寧願捨棄著一切,從新回到街頭,過著渾渾噩噩卻完整的男人生活。

這就是新受封的廣陽郡王,心裡頭最真實的想法,他跟种師道的下場,其實並沒有相差很多。

即便眼下他享受著這一切,可百年之後,甚至數百年之後,那些史書又該如何描寫這一段故事?

种師道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睛,他的身子已經老朽,但卻對氣味越發的敏感,或許是手腳變得遲鈍了,鼻子卻越來越靈。

他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夠聞到童貫身上那股香料的氣味。

宦官沒有命根子,下身總是禁不住滲出尿液,所以宦官總會帶著一股子尿騷味。

但有身份地位的宦官,卻總喜歡掩蓋這股氣味,於是便在身上佩戴香囊,香囊裡頭裝著的都是名貴的香料,只是這樣做未免有些欲蓋彌彰之嫌。

雖然先前已經跟童貫有過和解,而後又幫著童貫祭出了先帝遺訓的殺招,讓童貫成功封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種師道就能夠與童貫成為談天說地的好友。

种師道端起小米粥,慢悠悠地吃起午飯來,並沒有理會童貫的意思,後者也沒介懷,驅散了腦中的回憶,便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种師道旁邊的地上。

他沒有因為种師道的伙食而驚詫,因為他平時吃的也差不多。

很多宦官因為失去了人道的能力,便將慾望發洩到其他方面,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住著豪宅,無所不用其極地去享受,甚至用一些讓人不齒的手段來羞辱女子 ,以滿足內心空缺的那部分慾望。

但童貫並不是這樣的人,他有條件奢侈揮霍,但他卻保持著軍人的剋制和清簡,在這一點上,他又找到了自己與种師道的共同點。

當他看到种師道的伙食之時,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若自己還留著那話兒,或許自己也能夠縱橫沙場,成為現在的种師道吧。

許多人將他與种師道對比,將他當成了朝堂對种師道的嘲諷,或是种師道對朝堂的嘲諷。

但在他看來,他寧可與种師道互換一下人生。

陽光靜好,大焱朝堂上兩極分化開來的兩個人,就這麼坐在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