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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白天一刻不停的指使鐵蛋兒幹活兒,夜裡又叫鐵蛋兒放夜牛。牛凌晨就要開始耕地,一耕就是一天,夜裡必須要吃飽。雖然偌大的草原夜牛好放,但瞌睡卻難以克服,打個盹兒一不小心牛就會跑到青苗地去啃食嫩嫩的麥苗。

一天夜裡,鐵蛋兒和一個堂哥合夥放牛,說好了輪流打盹兒。輪到鐵蛋兒打盹了,他便歪著頭迷糊了一會兒。但當鐵蛋兒一個盹兒打起來,堂哥在一旁睡得更加香甜,牛卻已蹤影全無。

當時已包產到戶,鐵蛋兒家抓鬮得了的是隊裡唯一的一頭種牛——牤牛,它強壯無比,黃色的毛皮散發著迷人的光澤,頭大如鼓,叫聲響若洪鐘,威嚴自不用提。

其他牛都要兩頭配對拉犁耕地,鐵蛋兒家的牤牛有的是力氣,一頭牛拉一扇犁輕輕鬆鬆,只是性情暴躁不好管理。

牤牛從來沒有拉過犁,它只負責幾個小隊牛群的傳宗接代,一到母牛發情時,公牛就像發了瘋的大蟲——十多根鋼絲繩都奈何不了它。它可以輕而易舉地扯斷鋼絲奔向母牛,沒有哪一頭騸了的公牛(犍牛)敢與它抗衡。

實在管不了,鐵蛋兒大不得不把牤牛騸了,於是牤牛也變成了犍牛,還在牛鼻子上串了一根鋼絲。牛脾氣雖然溫順了一些,但江山易改本性不移——每每到了母牛發情季節,它仍然按捺不住一顆騷動的心,即使不能完成傳宗接代的使命也仍然獨霸母牛,其他牛休想靠近。

現在鐵蛋兒望著空朗朗的草地,連牛的影子都沒有。他急忙推醒身旁的堂哥,兩人迷迷糊糊地開始到處找牛。

急急忙忙跑到附近的莜麥田,莜麥苗是牛最最喜歡的食物,嫩嫩的青苗帶著甜甜的味道,牛一準是嗅到莜麥苗的香甜奔赴而去了,兩人趕去看到5頭牛正吃得津津有味呢。

兩個孩子吆喝著開始趕牛,稚嫩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漆黑一片的茫茫草原的夜空,氣喘吁吁中帶著焦急。

偏偏牛被剝奪了啃食美味的機會是那麼心不甘情不願,趕開一頭,另一頭又跑進來了,兩個孩子急得幾乎哭了起來,用手中的皮鞭狠狠抽著牛屁股。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牛趕到了草地上,麥苗已經被糟蹋得七零八落,天也已經開始矇矇亮了。只有等天亮了看看是誰家的麥田等著挨訓吧。

鐵蛋兒蒙著頭一言不發往前趕牛,他心裡對堂哥充滿了怨氣,本來自己前半夜看牛,堂哥已經睡了覺,後半夜該自己睡覺堂哥看牛了,不想堂哥又睡過去,牛吃了青苗是要賠償的。

家裡父親又得了肺結核不能幹活兒,只有母親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支撐著家,他深深體會了母親的艱辛和勞累。於是決定幫母親撐起這個家,小小年紀凡事兒都做得平平穩穩,如今卻闖了禍,這叫他如何面對母親的辛勞?鐵蛋兒心中充滿愧疚和懊惱。

他多麼想用自己稚嫩的雙肩為母親分擔一些生活的重軛啊。雖然每天的勞作都令他筋疲力盡,但看到母親可以少受一點苦一點累,他心裡暗暗為自己驕傲著。

每天晚上放完夜牛,凌晨就開始耕地了,套好牤牛,一步步跟著鐵犁丈量著這屬於自家,供給一家五口人吃食的土地,心裡滿是虔誠的依託和依戀。

翻起的泥土溼潤的清香是那麼沁人心脾,令不停打架的眼皮稍稍減輕了一點沉重感,腦子也慢慢清醒了起來。

有一天鐵蛋兒問母親:“媽,你知道天是怎麼亮的嗎?”母親詫異地看著兒子被塞北的風霜吹打得裂了一道道口子染上高原紅的小臉,疼愛地問:“你說是怎麼亮的?”

“是‘烏魯’一下亮了,‘烏魯’一下又暗了,然後就這樣交替著,一下一下地亮起來的。”

鐵蛋兒媽被兒子的話弄糊塗了,天是在三更天放亮,而後又暗下來,所謂黎明前的黑暗,然後又大明瞭,但怎麼會這樣“烏魯一下一下”亮起來的呢?

鐵蛋兒媽幾天都在想兒子的話,等她想明白時,不由得心疼起來。——原來兒子是在迷迷糊糊一邊打盹一邊犁地中天空亮起來的,怪不得“烏魯”一下亮起來又“烏魯”一下暗了呢!如今的生活真是苦了這孩子了。

一大早村裡的張三便來討要說法——牛吃了他家的麥苗。鐵蛋兒犁地還沒有回家,鐵蛋兒媽急急忙忙趕往地裡,問清楚事情的原委,知道是五頭牛闖了禍,便找到夫家堂兄二棍子一家一起來承擔責任。經過三家人商量,按照秋後莜麥的平均畝產減去可以收到的分量來賠償,鐵蛋兒家賠五分之一。

兩家人滿滿地賠了不是,好話說了一籮筐,也答應賠了人家,鐵蛋兒闖下的禍才算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