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請君入甕
北朝疆分八州,青州於東,涼、梁二州在西,接壤匈奴和鮮卑等異族的幽、並、冀三州在北,南方是臨靠怒江的兗州,而北朝都城洛都所在的雍州則被四方七州環繞在中。
雍州位在嵩山山脈以東,太行山脈以南,群山環繞之餘,更有長河橫流,襟引洛水,故而此間地勢奇險之中又見七分秀麗,氣候溫和宜人,自古便是人傑地靈的寶地。雍州轄管六郡,地域並不算廣闊,但因都城於此,四方朝拜,控帶其餘七州,地位超然。其轄界各郡的重鎮陸、水兩路皆暢通無阻,商旅穿梭頻繁,行客絡繹不絕,境內無論何時都是繁華熱鬧的景象。
河陽郡位在雍州最南,與兗州相臨,東靠三崤山,北接洛水,是環衛帝都的衝要重地,雍州刺史府也正設在此郡的永寧城。
北朝英帝豫徵元年,十月十六日,緋紅的朝霞剛照散晨間寒霧,便有一輛馬車慢悠悠穿過永寧西城,停於刺史府前。
駕車的是位青衣老者,雖頭髮花白,身手卻極是利落。他甩袍跳下車,將名刺遞給刺史府前的侍衛:“東朝剡郡雲瀾辰,求見魏陵侯。”
“我這就去通報,勞閣下與貴上稍等。”
再孤陋寡聞的人也聽說過財雄勢厚、富甲天下的剡郡雲氏,更何況是獨步江左的雲瀾辰之名,侍衛滿懷仰慕地看了皂繒蓋車一眼,忙揣著名刺入府通傳。
鍾曄侯在府外,須臾,便見侍衛領著一位墨藍長袍的清瘦男子自府裡疾步而出。
侍衛道:“這是我們侯爺的主薄大人,也是我們刺史府的總管。”
清瘦男子對鍾曄揖手而笑:“區區石進,敢問閣下是――”
鍾曄還禮道:“在下鍾曄。”
“原來是雲閣家老,久仰鍾老賢名。”石進略作寒暄,眸光瞥過階下那輛馬車。
鍾曄心領神會,快步下了臺階,於車外輕聲說了幾句,但聽車門猛然一響,一白衣公子翩然而下。
石進見此人雙眸朗朗,飛眉入鬢,舉止之間灑脫不羈,氣度更是脫俗非凡,於是不敢怠慢,忙下階迎道:“雲公子……”
“且慢,總管可不要認錯了人,我可不是雲瀾辰,”白衣公子漫不經心地繞著指間的白玉鳳簫,斜眸看著車裡,“他才是雲閣少主。”
石進一怔,轉眸看過去又是一陣恍惚。
此刻自車裡出來的公子身著玉色錦袍,腰繫金色絲絛,通身無飾,卻自有股華貴飄逸的絕塵之氣。冬日的晨光閃躍在那張俊雅的面龐上,溫潤美好,宛若純玉。
石進知曉這次斷然無措了,忙含笑揖禮:“雲公子,因昨日是月中,各郡郡守皆送來了匯事的折書,侯爺勞累了一夜至凌晨才休息下,囑咐下人巳時喚醒,我此時也不好通報。若雲公子不介意,可否稍等片刻?”
雲憬不語,鍾曄微笑道:“自然不敢打擾魏陵侯歇息,我家少主願等。”
石進所言魏陵侯熬夜閱覽奏章倒非虛話。雍州的這位刺史名令狐淳,爵封魏陵侯,曾馳騁沙場,本也是殺人如麻的武將,為刺史後,身上剽悍凶煞之氣收斂不少,為人親和隨意,行事勤勉謹慎,治理雍州多年未出一絲紕漏,可說文治武功皆成,朝野之中頗得威望。昨日各郡折書送來,令狐淳不辭辛苦批到今早寅時,此刻才剛休息下,卻被急急而來的石進喚醒。
“雲瀾辰?”令狐淳按著額,聲音模糊,仍是睡意沉沉,“他終於來了。人呢?”
“我已將他們安置在暖閣等候。”石進用冷水溼了絲帕,遞給他。
令狐淳將冰涼的絲帕貼上臉頰,這才清醒了一些,沉吟道:“江左獨步雲瀾辰,那是連丞相和大司徒都要禮讓三分的人,不可慢怠,於花廳設宴。”
石進應下:“是。”
令狐淳振作精神,起身下榻,推開了書房的窗扇。窗外正是一片深廣的梅林,此時梅花初放,雪蕊瑩瑩,寒香飄浮滿園。令狐淳在迎面拂來的晨風下緩緩吐納,舒展身體,只覺睡意漸漸散去,腦中徹底清明。陽光灑照入眸,蘊出斑斕光彩,他勾起嘴角,唇邊漾起一抹高深的笑容,問道:“鍾曄可曾來?”
“來了。”
石進抬頭,不經意看到他臉上的笑意,心中不禁一顫。讓他害怕的原因倒也不是其他,只因令狐淳的頰側有道細長猙獰的刀疤,將那本是英氣的面龐生生扭曲,醜陋而又可怖,尤其是在他笑時,那傷疤便顯得格外刺眼,看得人心底不由不發寒。
“鍾曄!”令狐淳伸手輕輕撫摸著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