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馬顛下來的,沿著路坡滾下去後便失去了知覺。他試著動了動手腳,幸而沒有受傷。天色慢慢亮了,李秀成四處張望,連那匹駑馬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他認出這裡是方山,離天京城只有五十多里。此地正當大路,不能久停,李秀成順著一條羊腸小道向山裡走去。
走了三四里路,前面出現一座破敗的土地廟,李秀成想去廟裡躲避下。剛到廟門邊,一股惡臭傳來,裡面竄出幾隻六七寸長的灰黑大老鼠,他感到一陣眩暈,打消了進廟的念頭,在廟旁一塊青石板上坐下。太陽出來了,身上燥熱不安。李秀成這時才注意,自己渾身上下都是灰塵、血漬和草屑。環顧四周無人,他將緊箍在兩隻手臂上的十隻金鐲子、戴在手指上的二十隻金戒指全部褪下來,又從口袋裡掏出十多個金元寶,摘下頭巾,把它們包好,掛在石板邊一棵小樹杈上。然後離開土地廟,去找一個有水的地方洗洗臉和手腳。
走出一里之外,李秀成見到一泓清澈的溪水。他來到水邊,脫去上衣,慢慢地洗手洗臉,心裡盤算著下一步如何走。正在這時,一陣嘈嘈雜雜的人聲傳來,李秀成警覺地站起,迅速把上衣穿好,猛地聽到一聲喊:“這裡有個太平軍!”原來,李秀成未戴頭巾,一頭濃密黑髮散在肩上,甚是引人注目。李秀成拔腿就向草叢跑去。慌亂之間,上衣袋裡的散碎銀子掉了出來,那群人在後面緊追,高聲叫喊:“你把身上的銀子都交給我們,我們不要你的命!”李秀成哪敢停留,繼續奔走。無奈又累又餓,兩腳無力,一不小心,絆在一根青藤上,摔了一跤。後面追的人趕上來,將他抓起,兩個年輕漢子就要搜身。
“且慢!”一箇中年男子把兩個年輕人攔住,仔細將李秀成上下端詳。他越看越驚奇,終於確認了:“這不是忠王爺爺嗎?”李秀成正要否認,只見這幾個人一齊跪下,口裡喊道:“忠王爺爺,你老人家受苦了!”說罷,都哭了起來。李秀成見此情景,也就不再隱瞞了:“弟兄們請起,我就是李秀成,你們都是什麼人?”
那中年男子邊哭邊說:“我叫邢金橋,這幾個人是我的兄弟子侄。我們邢家世代開藥店行醫。上個月,我帶子弟出城謀食,信王的衛兵把守城門,要我們每人交四兩銀子才放行。我一文錢都沒有,哪裡拿得出這多銀子!我磕頭哀求寬免,毫無作用。幸好你老人家路過那裡,送給我們銀子,我們一家才得以出城活到今天。你老人家如何在這裡?”
邢金橋說的事,李秀成已記不起了,送銀子給出城的老百姓,倒是常有的,他相信說的是事實,於是將昨夜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下。邢金橋說:“忠王爺爺,方山周圍都是湘軍,你一時出不去,先到我家去躲避幾天吧!”
“好吧!”李秀成剛邁步,忽然記起掛在樹杈上的包包,“等一等,我有一包金子掛在土地廟前的樹上,待我去取了來,送點金子給你們。”
邢金橋說:“我們和你一起去。”
李秀成帶著眾人急匆匆趕到土地廟,走到小樹邊看時,那布包已不翼而飛了。“怪事!是哪個拿去了呢?”李秀成四處張望,不見一個人影。
“可能是陶大蘭拿去了。”邢金橋的弟弟玉橋說。
“你怎麼知道?”金橋問。
“剛才你跟忠王爺爺說話的時候,我看見陶大蘭急急忙忙從對面小路下山去了,正是從土地廟那邊過來的。”
“陶大蘭是什麼人?”李秀成問。
“他是鄰村一個獵戶。”邢金橋說,“等會兒我們去問他要來。忠王爺爺,你老現在跟我們一起下山吧!”
天京都丟了,還在乎這包金子!李秀成對邢金橋說:“算了吧,不要找姓陶的了,免得張揚出去。”
“不能讓那小子發了橫財,一定得要回來!”邢玉橋氣憤地說,他心裡也想得這筆橫財。
邢家兄弟把李秀成領進家門,將門緊閉,吩咐婆娘燒水做飯,又找了幾件破舊衣服來替他換了。吃了飯後,邢金橋拿出一把剃刀,對李秀成說:“忠王爺爺,小人給你老人家剃頭了。”
“什麼?剃頭!”李秀成憤怒地瞪起了眼睛。
“忠王爺。”邢金橋低聲下氣地說,“小人也知道你老人家不願意剃頭,小人剛出城時也不情願剃,但不剃太顯眼,隨時都會被官府捉去。眼下天京陷落,湘軍四處在抓太平軍,方山離天京只有五十里,四面八方都是朝廷的人,你老不剃頭,如何保得了性命?”
“哎!”李秀成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邢金橋說的是實話,總不能因頭髮而送了命吧。“你剃吧!”李秀成閉起眼睛,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