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來醫館,見到你,嚇了一跳。我那時候沒見過你這樣的人,那時候,我記得呢,你把我的碧蝶還給我了。”
週六眨了一下眼睛。
顧雲夢笑了一下:“但後來我就知道錯了,你對我那麼好。我和琴白,只要能回到醫館,就覺得很安心。”他回頭看了一眼,琴白的符籙似乎畫得差不多了,“你放心,琴白一定能救你的。”
週六又眨了一下眼睛,那唯一能動的半隻眼睛裡,滑出一顆眼淚。
顧雲夢連忙給他擦了:“我記得的呢,琴白那時為你畫了一張符,後來你臉上的氣色就和大家差不多了,所以這次也一樣,會沒事的。”
唐承影飛到庭院裡。
那棵海棠長勢驚人,懷抱粗的樹幹上,還有不少修剪的痕跡。
看的出來,週六對這棵樹也是用了很多心的。
唐承影停在樹上,找了個枝椏坐了下來。
這時候的他不像一隻鳥,而更像小世界裡那個放蕩不羈的異邦男子。
他看著閣樓的位置,往地上啐了口痰:“屍身都爛透了,還救。”
他不明白琴白到底在幹什麼,卻又明白琴白為什麼這樣做。
一百三十七年前,週六死了,琴白做的,是為他固魂。將靈魂固定在屍體上,只要屍身不腐,一切行動如常。
而一百三十七年後,週六連皮囊都快保不住,裡面更不曉得是爛成了什麼樣子,再想他恢復如初,只有一個可能——
逆天改命。
即便是神仙,世上也沒有白食的午餐。
閣樓的窗裡隱隱約約露出一些幽藍色的光。
靈力,凝成一股的時候,是有顏色的。
魔君的黑色,入魔的紫色,成仙的金色,修道的白色。
普通修士的……
藍色。
唐承影轉了個向,他不想再看了。
琴白畫了許久,終於畫完了。
整個屋子像是被他化成了另一幅山水天地。
顧雲夢把週六扶起來,讓他也能看看清楚。
琴白把那一紙符籙橫了過來,霎時間符紙變大了不少,將屋中天地盡數吸入了符籙之上。
顧雲夢都感覺到那陣吸力,他害怕傷到週六,把週六緊緊藏在懷裡。
那陣風很大,好像要把一切都收入其中。
連琴白的頭髮都被它弄亂了。
過了片刻,終於停了下來。
那張符紙,變成了一張完整的符籙,上面寫著兩個字——
坤乾。
琴白把符籙遞給顧雲夢,說:“你為他貼上吧。”
“我可以麼?”顧雲夢有些疑惑,往常這些事,都是琴白自己來的呀。
他仔細看了一眼琴白,面色發虛,流了許多汗,可能真是累著了。
這時他想起來唐承影跟他說過,琴白修為倒退了許多的事情,便問道:“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琴白拍拍他的腦袋:“說什麼傻話。”然後拿起桌上的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氣飲盡了:“不過我確實是累了,你就幫我貼上去吧。”
“是貼在心口麼?”
琴白說:“貼在胸口正中。”他捏著杯子,大概覺得不解渴,又倒了一杯水喝了。
唐承影從外頭飛了回來,停在茶壺上,勸道:“少喝點。”
琴白斜他一眼:“說的什麼話,又不是酒。”
“……”唐承影沒有說話,又啄了一下琴白的衣袖。
只是這次,他什麼東西也沒有啄到。
顧雲夢專心拿著那張符籙,並沒有注意到那兩人又抬起槓了。
反正從山東回來的路上,那兩人抬槓抬慣了,已經不足為奇了。
顧雲夢將週六放在床上,放正了,為他把胸口的衣裳解開了。
果然,一股怪異的甜味從中瀰漫出來。
琴白說:“這味兒不好聞,我先出去了。”
顧雲夢嗯了一聲,沒顧得上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符紙貼在週六的胸口。
那符籙就像是融化了一般,淌進了週六的身體裡,緊接著,空氣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靈氣,一點一點匯聚起來,化成一股氣流,順著符籙的位置淌進了週六的身體裡。
先是他的眼睛慢慢恢復了正常,然後是聲音。
週六喊了一句:“小夢……”如舊。
然後是胳膊,恢復了力氣。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