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雖為的是安邦定國,有形勢不得已之處。但阿哥久處藩邸,又有兩立兩廢太子之變異,就釀成奪嫡慘變。聖祖是仁德之主,阿哥,皆非不孝之子,都為形勢所迫,演成遺憾,今皇上立極已四十年,有金冊註名、宮藏立儲制度。阿哥出則專辦一差,入則退居東宮讀書,並不知大位傳之於誰。且皇上春秋鼎盛乾綱在握,阿哥們毓華茂德,父子敦睦內宮熙和。臣以身家性命擔保,斷不至有狼子野心覬覦大位的,這又是與聖祖大不相同的。
“其三,前明滅亡,原由甚多,皇子分藩而居,戶居素餐百無一能也是其一。聖祖反其道而行,各阿哥建牙開府手握重權,與太子分庭抗禮,彼有好竽我有好瑟爭勝鬥奇難分軒輊。太子失位群龍無首。聖祖晚年倦政,又有太子喪德失行之亂。阿哥們各自雄據,才有後來尺布之憂。今皇上獨攬聖裁,並無分權之舉,這又是不同之處……臣願皇上勿以在位日久自疑,也不疑各位阿哥,這就是天下社稷之福了。”
乾隆聽得極為專注。這番議論滔滔不絕,有些事他應不是沒想到過,由紀昀口似懸河分理詳喻,頓時心目為之一開,不禁撫膝慨嘆一聲,說道:“精當!倘若心懷一毫私念,必定以機密心腹言語揣度朕的心。左一個條陳右一個建議要朕預作防範了!”紀昀說道:“記得初入軍機處皇上即有訓海,謀國不謀私,舉大不務細,臣豈敢忘懷呢!”乾隆若有所思頷首不語。移時,說道:“朕不是無端起疑,宮裡眼下有流言蜚語,說是某某阿哥格外蒙受寵賜,某某阿哥已經金冊立名為儲君,藏在‘正大光明’匾額之後。言之鑿鑿,某口朕進謁奉先殿,某日已告太廟,某日和親王弘只和侍衛巴特爾奉金冊安置……有鼻子有眼繪形繪色的傳言這些無稽之談。這些話傳出外臣那裡,心定私議紛紛驚駭視聽,不及早杜絕,就演出黨爭之禍,朕也是不得不關心啊!!經你這麼一說,朕是求之過深了……”
“怪道的臣見皇上聖容稍見憔悴。莫說宮掖之間,就是尋常草野大戶殷實之家,老爺子聽見這類話也會不安的。”紀昀笑道:“這類純屬小人造作謠言,乃是鼠竊狗盜行徑!歷來是太監們的拿手好戲。皇上不必疑阿哥、疑宮嬪,更不必大加張揚追索。只索對太監嚴加約束,申明家法整束宮禁,消弭反側亂言自息。據實迫究,本來沒有的事反而更加張揚了。”乾隆輕快地站起身來,伸展雙臂甩晃了幾下,笑道:“這個朕倒是想到了的,所以接連幾天見這幾個阿哥,一是歷練差事,二是給他們一份安心。就這樣,你去辦你的差上。今日既有這些話,朕也讓你安心。于敏中是個真道學,人是個正派的,只是處世歷事稍欠幹練。傅恆那個樣子,阿桂又遠離在外,尹繼善又歿了,你們要相幫著,裡裡外外把差使辦好。”說著便踱步出園。
紀昀今日見乾隆奏對和諧功德圓滿,原本十分“安心”的,聽乾隆這幾句話,似乎于敏中說過自己什麼話,又似乎交待自己不要對於有什麼芥蒂,模稜兩可看虛似實的,反倒有點不安起來。但此時情景實不宜再饒舌套問解釋,更不能說于敏中處事長短,只好陪著乾隆出園,行禮告辭。至永巷外天街口,看看太陽又看看懷錶,還差半刻不到午時,一頭惦記著要再去看望傅恆,一頭又想是在伙房吃過飯再去!又怕午後滋擾了傅恆。還惦記著文華殿《四庫全書》編纂房有幾份挑出的違礙書籍,怕吏員們不知道取走編校,重新修訂繕寫要費不少事……心裡轉著念頭猶豫不決著,聽軍機處轟然一聲稱“是!”似乎會議剛散的模樣,一個一個官員鵠步呵腰魚貫而出,有的搓手頓腳活散身子,有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議,有的打哈哈說笑離去。見紀昀擺著方步過來,打頭的幾個都站住了腳,“請中堂安”、“紀中堂好?”“剛見過皇上麼?”‘上回求您的字兒……“一片聲嘈雜問詢寒暄。紀昀看看,一大半不認識,只笑著點頭敷衍,因見自己的門生劉保棋也在裡頭,叫住了問道:”你不是調到九門提督衙門了麼?今兒開的什麼會?“
“回老師的話,沒什麼大事,年年都有這個例會的。”劉保祺也是個佻脫詼諧的,見問,映著眼笑道:“於中堂叫了順天府、還有我們衙門的司官以上狗頭官兒,年關要到,元宵也要到了,一是防火一是防賊一是防白蓮教。安置佈防的事嘻嘻……學生調出禮部,”老師把我忘了。葛麻子說今晚給師母做壽,我那裡沒有老師的請帖!這可真是奇哉怪也……“‘你調出去原說去了外任,哪裡送帖子去?”紀昀一笑說道,又問:“李皋陶在裡頭麼?”
“李帥——李帥今兒沒來。”劉保祺無所謂他說道,“軍機處這頭知會來開會,他說要到通州有事,帶兩個親兵和他家的人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