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他笑著低喚,心中卻輕輕嘆了口氣。
一別半年了――想起鄴都勝鼎門前送別時夭紹的叮嚀,句句清晰如初。只可惜,背上玉狼劍雖然越來越感受不到它的重量,自己卻還是不能運用自如這劍的神力。
“世上的神兵利器自有靈性,冥冥之中非有緣人不可得。這劍既然認定了你,必會有揮灑自如的一日。”蕭少卿彷彿明白他在想什麼,回眸看著他,略有所思,“據阮靳說,此劍的前一位主人是阿彥,等他回來後,你也可以去請教請教他。”
“彥哥哥?”謝粲唬了一跳,煞白了臉,抖呵著身子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你說什麼?彥哥哥――回來?”
蕭少卿見他莫名其妙一副神魂出竅的落魄模樣,擰緊眉:“你又發什麼瘋?”
謝粲長吸一口氣,坐穩了身子,慢吞吞道:“你是說,彥哥哥還魂麼?”
還魂?!蕭少卿哭笑不得,這才想起先前避忌郗彥的身份為別人知曉,諸人言詞間都是小心翼翼的,只是他見夭紹寫了許多信給謝粲,原以為七郎早已得知此間密情,卻不知夭紹竟是如此謹慎,連七郎也一道瞞著。於是嘆了口氣,輕道:“郗彥未死。”
“未死?”謝粲愕然,良久回不過神。
“你在鄴都見過的雲瀾辰,正是你的彥哥哥。”蕭少卿不願多說,懶懶道,“這中間情由複雜,還是等你阿姐回來再告訴你。”
“憬哥哥是彥哥哥……”謝粲越聽越糊塗,茫然道,“你的意思是,彥哥哥借了憬哥哥的身份活下來?那憬哥哥呢?”
蕭少卿沉默片刻,低聲笑了笑:“我聽說,他卻是早早地死了。”不等謝粲再問,雙腿猛夾馬腹,銀袍似閃電般遽然射出,青山水堤,唯見黑驪絕塵,渺渺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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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日傍晚,兩人飛騎馳入江夏城外的江州軍營。自殷桓叛亂一來,江豫兩州受蕭子瑜、蕭少卿的率領,曾一度淌過怒江與荊州軍激戰漢陽。不料年初卻因戰馬突發癱潰的緣故而敗退江南,江州素與荊州隔水相望,其間湘江引怒江分流劃治兩州,荊州軍欲揮師東進,必先過江、豫二州設在怒江的天險防線。殷桓治所在江陵,處在荊州北方,南方群山林立、水流肆急,絕無可以輕易過江的平原。因此聚兵於烏林、漢陽兩地,日夜搶攻江夏城外的淺灘,妄圖廝殺出一條血路,直奔鄴都。
江夏以北為豫州軍屯守之地,蕭子瑜親自坐鎮,五萬黑甲兵宛若銅牆鐵壁,殷桓幾度過江攻佔重鎮石陽,礙於蕭子瑜橫陳江岸、密集如雲的箭樓,俱不得進。江夏以南,地勢縱橫,水域開闊,江州六萬將士分兩撥駐紮於夏口、赤水津,受荊州軍日夜不停的滋擾搶攻,兩軍激戰不休,時時短兵交接。尤以夏口戰況最烈,蕭少卿帥帳也駐紮於此,便宜行事。
兩人到達軍前時,遙望見遠方烽煙暗紅、戰鼓擂動,廝殺呼喝聲不絕於耳,心知前方正經歷新一輪的攻奪戰,於是在帳中匆匆喝了口茶,未等喘息平定,便換過鎧甲,再度胯上坐騎,奔向淺灘戰場。
一個下午的強渡已入尾聲,江畔矮坡上刀箭如林,陳列在血染的夕日飛霞下,猶如凌空飛起、奪人心魄的水波劍芒,密麻麻閃著嗜血的殘光。荊州軍接應的船隻等候在遠處的水波上,有幾艘已燃著火苗冒出黑煙,見到淺灘上荊州軍敗退的陣勢,忙揚帆掉轉。江邊橫屍數百,身著湛藍鎧甲的荊州軍揮舞著鐵盾,在江州軍不斷射去的箭雨中,連連退後。
“元帥,王爺在樓上。”一名渾身浴血的副將大步走來,指了指一旁臨時搭築的木樓,咧著嘴一笑,“元帥放心,那群狗崽子不知死活,又讓我們打跑了。”
蕭少卿未語,只抬頭望著木樓上靜佇不動的身影,下了馬,飛身飄至那人身邊,微笑道:“父王怎麼來了?”
蕭璋身負鐵甲,巍峨的身姿如山端穩,舉了手勢讓樓下揮舞著令旗計程車兵發出止攻的命令,這才轉過身看著蕭少卿,笑道:“你不在營中,宋先生接到北朝一封急信,請我來商事,不料剛到營中,便聽荊州軍強渡的訊息。你既不在,我為你指揮一場戰事,也無不可。許多年未戰了,此刻倒是覺得熱血沸騰,看來為父雖是老了,心氣還是在的。”
蕭少卿輕笑著搖頭:“父王並不老。”
“是,不老!”蕭璋望著荊州軍潰敗的陣勢,放聲一笑,暢懷不已。又與蕭少卿並肩步下高樓,問道:“大孤山的事辦好了?”
“嗯。阿荻已經南下。”
蕭璋嘆道:“這丫頭既聰明又倔犟,卻難得從不忤你的意願,倒是你身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