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萬沒想到在孤寂荒涼中坐落的煉妖塔內,居然會是一派清幽春色,圍繞在身邊的雲霧細雨絞纏,繚繞而上,使人感到如披輕紗,仿若在雲霧中漫步,眼外撲朔迷離的巍峨山勢,似刀削斧劈,絕壁圍繞,崢嶸俊秀。
身處谷底仰首上望,懸崖,峭壁,彩虹,藍天,白雲,堪稱絢麗多姿,驚險俊美,令人歎為觀止,俯視谷底,巨石橫生,錯落雜陳,更是別有風骨。
直到此時,鍾道臨的耳旁才響起一陣轟隆,凝神細聽,竟是遠方落瀑咆哮而下,從山瀑飛下的白浪匯而成譚,溢位的潭水與漫天飛灑的點點玉珠積成小溪,從地勢高處朝低窪處緩緩流淌。
潺潺溪水流過鍾道臨腳下,油然使得他感到一陣迷茫,難道真的是絕崖盡處自有奇景,還是煉妖塔根本就跟自己想的不同?
煉妖之塔,這個讓人一聽就覺得是鬼蜮的地方,居然會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奇秀之地?
懷著迷惑不解的心情,鍾道臨穿過水榭,舉步緩階登上了一旁的樓閣,這些亭臺樓閣不知道是誰建的,伸手觸控椅杆扶手,居然沒有一絲累塵,雖然沒有特別用油脂打磨的光滑,卻也陣陣幽木清香入鼻,使人燻然泛起迷醉美感,迷惑緊張的心情也隨之放下。
鍾道臨信步亭臺水榭之上,不多時就已經逛遍了周圍樓閣群,九十九處建築不分南北,不依朝陽,完全依山谷地勢高低走向而建,甚至分不清哪間是主,哪間是次。
這樣不分主次的建築風格在華夏族群中是不多見的,也讓鍾道臨一下子沒有了頭緒。
從三皇五帝之後,天朝之人建房築殿,無不依尊卑地位破土立屋,皇城講究的是堂堂正正,從車馬道至城牆,必為外方內正,御城坐北朝南,拱衛禁城的外城仍一定是方方正正,元大都,洛陽,咸陽,開封,長安等都城,莫不如此。
就算是江南水鄉小鎮,儘管道路崎嶇,沿水道而建,村中望族跟城內高閥官宦仍會把房屋建的高而正,幾乎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主次之別。
這是華夏大地幾千年來形成的建築傳統,即使受中華文明滋養同化的番邦異族千百年來都這樣建房。
可鍾道臨明明發現此地樓閣佈局大氣而不失雅緻,只是透過簡單的採光,襯景,點綴,映象就能借助自然之力將景緻延伸而出,有些地方甚至高低屈曲任其自然,完全不假人手,自然而然融入山川秀景之中,又不會破壞周圍景緻的和諧。
崖上若有樓閣,隱約朦朦薄霧之內,在虛無飄渺中,貝闕珠宮,瓊樓玉宇,幻化成一個五光十色、光怪陸離的迷離仙境,令人心旌搖盪,目眩神馳,惶然不知天上人間。
如此藉助自然而又融入自然的建築手法已經達到了宗匠的境界。
此地九十九處房屋如果不是碰巧,那就一定是延續了皇城的“極於九”的習慣,可對比之下卻沒有皇城的沉穩內蘊的磅礴氣勢,一下子讓鍾道臨摸不透此地究竟是何人在居住。
為何一個人都見不到,房屋中卻不見灰塵,甚至連一絲頹廢之氣都沒有。
看著遠處飛灑而下的流瀑激撞在山下深潭,潭面接觸落瀑那點的水面好像沸騰的開水,白浪蕩漾,激流澎湃,可那不見底的深潭依然平靜不為衝擊所動,一靜一動相映成趣。
鍾道臨初見之下倒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凝神細想之下卻不由得有悟於心,嘴角輕笑下飛身騰空竄入潭面之上,又忽然改變身形換成頭下腳上,大石頭江般的“撲通”一聲投入深潭,激起了一朵飛濺的白花。
水波輕起,從鍾道臨消失潭面的一點畫著圈的朝外盪漾開去,慢慢變為無形。
此時已經在寒潭水底入了定的鐘道臨早已拋開了一切雜念,不存一智,無有一心,手捏蓮花法印,嘴角含笑,漸漸進入了大混沌的太虛之境,靜靜的等待著某一刻的來臨。
煉妖塔內不知道是否有日月,是否有隨之而來的晝夜,透過鍾道臨的觀察,似乎這裡更是某種極陽與極陰的單純轉換,陰中藏陽,真陽中又含有極陰的一點。
陽極盛則轉為陰,逐漸陰陽平衡,然後又被打破,再平衡,如此迴圈,以宇宙最根本最簡單得兩極力量滋生萬物涵養,生生不息。
或許已經夜了,山谷中鬱鬱蔥蔥的林木已經被灰暗的陰影籠罩,無數茂密伸展的枝幹卻由慢到快的擺動起來,幅度越來越大。
不知何時颳起的山風早已將本就稀薄的雨霧吹散,谷內枝葉相撞的沙沙聲跟呼嘯而過的冷風驚碎了山谷的幽寧,暗夜的力量代替了白晝,夜已經深了。
驀的,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