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維住的西廂依舊與往日一樣響著朗朗的讀書聲。
一扇紙窗半掩半開,窗下的高維眉眼舒展,氣寧神閒。在經過了前次被綁架的教訓之後。他整個兒象是從內到外重新淬過了一遍似的,安靜內斂,越發顯得溫潤如玉。
“維兒!這會兒也你還靜得下心來!”,隔著窗,象是無意散步而至的周柏笑望著內侄,眼露讚許。
“姑父!”,高維立即起身行禮,才推了椅子趕到門口相迎。
安排著周柏坐定,又喚墨竹倒茶。高維的行止語音如清風淡拂,平和自然又不失恭敬,引得周柏不住地點頭稱道,一室融融。
高維待周柏較之從前親近些也是自然的。在綁案發生過後。姑母高氏起先見他還有些女人家的遷怒小氣,可身為周慎親父的周柏打從高維被救回,就一直對他和顏悅色。極力安慰。倒也讓高維想到母親曾點評過姑母性子倔強也是他們夫妻別居的原因之一。
閒問了幾句學業,周柏的眼中悄帶上了些黯然。低聲勸道:“維兒,你也不必矯枉過正。只一味地閉門讀書。少年人跟著同伴看看熱鬧也是好的。不然總有曲高和寡,過於清傲之嫌。”
“維兒曉得。只是先生交代的功課還沒溫好,不敢懈怠。”,高維低頭,輕掩了無奈。
雖然因為餘媽媽死了,到底薛素紈是有意勾他還是遞進來的信無意地成為釣餌無法定說,但由周忱帶著頭的疏離,還是被周家幾兄弟有樣學樣。最為親近的周慎現已拜了文大國手為師。文先生無家無口搬進了從前徐訥住的敦院,這會兒也同樣回了周家的周慎就又去學棋了,估計又得耗到天黑。
“其實當初我也和你一樣,也是一門心思只曉得讀書。”,周柏長聲一嘆,清雋的臉上帶上了些悵然。戒散之後,他原本形銷骨立的臉型圓了些,但總歸還是瘦得恢復不了從前模樣,但也正因此反帶上了點所謂的清逸之氣。
“姑父自小課業上佳,父親在維兒面前也是贊過的。”
周柏眼帶追思,點了點頭,若有若無的沙啞聲音在喉頭響著。
“在家中,父母重的是長子,疼著幼子,做人次子的能如何?只能自己苦讀上進,再大些得了功名也少得照拂,去鄉千里無依無靠地從微末小官開始捱著,好容易有些盼頭又終成泡影……大哥無法出仕可做大儒,我無他治學的耐心,本有心復職可是總歸還是要讓了嫡長一頭……”
“爹爹!”,門口傳來了周慎帶著些惶恐的聲音。
周柏與高維幾乎同時扭了頭看向門邊,在出聲打擾了周柏懷舊的周慎身邊,還正站著冒著一身冷氣的周忱。
周慎跑進門,給父親行了禮後,拖上了高維的袖子,帶著一臉笑意道:“二哥回家找我,跟文先生告了假要帶我出去,我想著表哥也一同走才好。”。
剛才被周忱從敦院拖出來時,周慎有些不大樂意,但經了二哥的解釋,還是決定要去看看,而在出門前他想到了和他一樣直接從書院回了家中的高維,就硬拖了周忱過來。
“我剛也在勸維兒出去走走呢!”,周柏笑著站起身,摸了摸周慎的頂發,盡顯慈父的和藹之色。
有人上門拉著去,高維也就從善如流地讓墨竹找件出門的外衫。
“慎兒,你且在這兒等著。我去送送父親!”,周忱認真交代了周慎一聲,就向著周柏的身影追了去。
象是已然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周柏獨自慢慢晃在小徑上的身影越發地慢了。
“父親!”,追上來的周忱輕聲喊了一聲,卡了許久,才在周柏冷視的目光中硬了聲氣道:“四弟的綁案經過,您此前也是盡聽過的。為著他無妄少掉的那根指頭,您也不該這樣與高維親近。”。
“你要教訓爹爹我?毛還沒長齊的小子,又懂得些什麼……”,一聽是這樣的交代,周柏重重地冷哼了一聲,甩袖即走。
被周柏撇在身後的周忱呆站了好一會兒,終究不敢再追著幾年都未親近過的父親聒嗓,氣惱地跺了跺腳,重又折返到修裕堂西廂。(未完待續。。)
第132章 眾生同
八月的霍城充滿了肅殺之氣,開向四方的四處城門的門樓上都高掛著幾顆人頭,雖未如曼雲所言成串,但還是猙獰地讓外人不敢直視。
溪北大周府門前“且系舟”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人頭攢動,但在此一時刻,卻莊嚴肅穆,鴉雀無聲。因為聚在這裡的人十之五六是周氏族人,而其他則是常年附著周氏驥尾的霍城別姓。
剛剛還群情激昂的人群是一路從縣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