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為觸犯了太后家族利益,正是陛下的外公當年設計陷害,午門監斬,身首分離。”銣王在一旁說道。天子一怒,喝道:“衛思勾結外賊,犯上作亂,理應處斬,有何冤屈可言?”
賀蘭戎冷冷道:“家父只是與家母互生愛慕,卻被汙為‘勾結外賊’;只是頂撞了國舅爺幾句,就被定為‘犯上作亂’。衛德昭今日也‘犯上作亂’一把,看看會是個什麼效果!”
天子一驚:“你要做什麼?”
賀蘭戎冷笑一聲,手剛要動起來,眼前卻是一閃。
洛陽官道上,一批白馬如閃電一般,疾馳而過。堪堪行到南門門口,那馬戛然而止,馬上的男子英武不凡,正是蘇鴻。
只見城牆柳下,一人靜靜佇立。那身影無端叫人想起“高樹悲風”四個字。蘇鴻心中一動,下得馬來,只看見他身上的黑絲長袍,廣袖順著手垂了下來,彷彿一幅靜止的畫面。似乎聽到響動,那人回過頭來,眼如寒星,鬢如刀裁,是蘇溫存的臉。
這些年來,蘇鴻與蘇溫存交手不下三次。每次看見他,都彷彿黑夜中一隻梟,冷酷詭異。然而今天他站在柳樹枝下,垂柳搭上他的肩頭。驀然間,蘇鴻彷彿回到十幾年前的煙雨江南。
那時蘇溫存也不過是少年公子,劍術卻了得。他素有潔癖,常穿一身白色麻絲織就的衣衫。普天之下,除了王孫貴族,也就只有他家穿得起這樣看似簡單的袍子。他的劍寒氣逼人,一出鞘,就是殺伐之力。那年樓外樓上,那白衣銀劍的身影,不知虜獲了多少芳心。
如今他站在這裡,歲月如隙中駒,石中火,身如夢中。蘇鴻心中憮然一嘆,提起手中劍,走了過去。
一陣風吹過,蘇鴻才猛然發現,他那右臂的袖內,竟空空如也!而他的左臂袖擺下,冒著冷冷的寒意,依稀是一道劍光。
夜幕在他身後,襯著他低啞的身影,越發深沉:“你果然來了。”
蘇鴻看著他,慢慢道:“是否到了清算的時候了?”
蘇溫存無聲一笑,算是默許。他看向蘇鴻。當年粉妝玉砌的孩童已經長成英俊青年,氣度沉穩,隱而不發。他手臂頎長而健美,帶著充沛的力道。而他自己,那寬大的袍子裡,是已經開始漸漸衰退下去的肌肉。別人不能察覺他的衰老,可他自己最為清楚。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都在那一個雨夜中消退得乾乾淨淨,空留下一副軀殼。
蘇鴻抬起劍,平平指向蘇溫存。兩人都靜靜相待,等著一觸即發的時刻。
四周寂靜無聲,遠處,皇城之內,似有火光沖天,映得護城河都發亮。岸邊綻開的菊花,被火光渲染得絢麗非常。在蓊鬱的花叢中,猛然一隻鳥影撲扇著翅膀飛了出來,聲音未落,兩條聲音便電光火石間纏鬥起來。
這次的交手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蘇鴻的手、足、腰、肩皆如行雲流水一般,連線、動作,一刻不停,刻刻都變。緊張之中,卻又頗有些快意。
蘇溫存動作迅速,劍氣如□。他的劍冷傲、犀利,一如當年,甚至比起當年,褪去幾分浮躁,多了幾分滄桑沉鬱。十年洗練,煉得一身憔悴,一劍黯然。那劍光叫人唏噓,叫人傷懷。而那弄劍的人,抱著一顆未知的心,一副莫測的表情,無言應戰。
蘇鴻感到那流連不去的劍意,彈開他手中的兵器。他手中不過一把鐵劍,劍刃並不鋒利。這許多年,他未必有蘇溫存的感懷,卻也知道了藏鋒。真正的鋒利不在劍上,不在速度上,也不在力道上。真正的鋒利在劍的意念上。蘇溫存的劍氣自傷也傷人,他的劍卻越發圓滑。一種沉沉的、彷彿山嶽之間的力道,緩緩流於他的劍身。
劍蕩了開來,有雁橫野塞的大漠風情,有鷓鴣長啼青山身影;有金陵夜月的流水潺潺,有空闊寂寥的平原景象。
易水之上,俠者彈劍而歌,傷懷不與行人語;杏花村頭,書生醉臥馬上,一枕黃粱在夢中。
他曾經縱馬行於廣闊天地之間。漠上白沙,星垂野闊。馬上少年意氣,一時間皆化作劍光。
邊月隨弓影,胡霜拂劍花。
兩劍相擊,蘇溫存面色一變,待手中劍斷,劍意消散,才露出一抹複雜的表情。須臾間,他覺得體內真氣大亂,不由得後退幾步,見蘇鴻仍站在他面前,手中長劍仍有微鳴,不由得露出激賞的神色。
血流從順著他支在地上的劍流了出來。蘇鴻慢慢靠近他,道:“父親曾經有言,若見三叔,畢說一句話,取捨與否,皆看三叔自己。”
他抬起頭。
“當日吳夫人之死,不是祖父所逼,乃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