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又聽他道:“今日我入宮,為的是參加太子的婚禮。”
我忽而愣愣地凝視著那瞧不清的地方,不明白他突然提及此事有何用意。只是為了談天嗎?心裡卻還是覺得怪怪的。“哦,怪不得早上去王府的時候沒能見到王爺呢。”原來是去皇宮參加婚禮了呀!王妃不愛熱鬧,壓根沒向我提起。
“大典後龍顏大悅,說是要大赦天下呢。”他又是風平浪靜道,卻好像又在故意吸引我的興趣。而我成功被吸引了。
“大赦天下?!”我激動地拍著枕頭彈坐起來,絲毫不掩飾內心的興奮。是大赦天下呀!大師兄豈不是可以因此免罪?“所有人都能被赦免嗎?”
“自然會是要有條件的吧,也許囚在死牢的可以免死,流放的可以回鄉……”
“那逃亡怎麼算?”
“逃亡?”他音色一變,好似穿透黑夜看向我這邊。
空氣中明顯一滯,我自知不必拐彎抹角,索性實話實說。“我是在想閻嶺的事。”
他沉思了一會兒,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是在想閻嶺為何人,還是在想閻嶺因何而去逃亡。“或許會減刑吧,我明日再找人細問。”
“好啊好啊!”即便這訊息有利與否還未確實,我還是覺得舒心不少。新一年果真新氣象啊!至少闌雅不會丟了性命,閻嶺和她也會沒事,真是吉人天相啊!不過,若是這個“大赦天下”再早一點兒下達就好了,閻嶺也就不用冒那麼大的風險去劫獄了。“師兄,你可記得詢問的時候千萬不要提起他的名字啊。”
又聞他一笑。“那是自然。旁敲側擊,我懂的。”
“呵呵,對,旁敲側擊!”儘管對閻嶺和闌雅的事情我並未盡過多少心力,但能得悉他們不必再受緝捕,也總歸是好事一樁。我不覺抿唇輕笑,耳邊聽他又轉了話題。
“那人假扮你多時,你不曾惱恨她嗎?”
闌雅?我認真地想了想,說:“呃……我好像不恨她呢,或者說沒那麼恨吧。畢竟她沒有害過我,我反而覺得她有些可憐呢。”於是說到幾個月前我與她的初次相遇,在那南下的船上我又是如何從船伕手中救下了她。“雖然交往不深,可我總覺得她不像一般女子,遇到危險不哭不鬧,遇到好心人也不會拒絕人家的好意。我想她一定有自己的心事,或許她的心事遠比我的沉重吧。如果我是她,經歷過九死一生,突然間遇到一個更好的保全自己的機會,又怎麼會不動心呢?她也不過是受人掌控而已。而且……我相信閻嶺劫獄救她,她就一定值得閻嶺那麼做。”
“是麼。”語氣淡淡的,他不像是在問我,更像是陷入思考時的口頭禪。“心兒,我能不能問你,為何太子妃之位在你眼中會不值一提呢?”
呃,他如何知道我看輕了它?
“師兄,你如何就肯定它在我眼中不值一提呢?”我忙掩飾地一笑。“我一直都在努力爭取的,只可惜別家姑娘太出色了嘛!”我不想那麼爽快承認,儘管那位子對我的確缺乏誘惑力。
他笑得大聲了點兒,沒有直接否定我的狡辯,再開口時卻帶著些無可奈何。“心兒,你我現下與五道堂都已沒有了干係,還需防著我嗎?”
我心中一時黯然,防他?好想大聲笑說沒有沒有,卻心虛地開不了口。“……我防著你啊……”我又默默唸叨著,好像自己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又或者明知道答案卻不願當面把話說穿。“是我習慣了吧,呵呵……一時半刻改不過來而已。”心虛地抖抖唇,我這下索性坦白認了。我是防著他,可我何止防備他一人啊!前前後後發生了那麼多事,若再叫我對誰掏心挖肺,我怎麼可能說做就做得到呢?我越來越害怕被人矇在鼓裡的感覺。
“……我懂了。”他又道,除了淡柔的笑意仍是聽不出絲毫情緒。
嘖嘖嘖,跟他比起來,我無論在哪兒都只能是個小角色。這做戲的面具好戴,可想要天衣無縫卻實在太難。這麼一個人才離開了五道堂,豈不是朝廷一大損失?
“果真還是你比較厲害。”
“怎麼?”
“呃……沒什麼,我是說……你能明白我,我卻明白不了你嘛。”
咋自言自語也能被他聽到?唉,還是捱得太近,太近了,於是又往牆角擠去。
“此話怎講?”
嗚嗚嗚,我又在自掘墳墓。
“嗯……那個,師兄,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好吧?”我得趕緊趁機轉移話題啊!“就是……我是不是不知不覺的,常惹你生氣?”臨時想到的一問,卻也是我內心存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