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
“有酒麼?”
“酒麼……咱們還要顧著職責,還是不飲酒的好。”茹嬸向我微笑解釋,繼而繼續嚼著口中的食物,咯吱咯吱的響。
“那就上茶水嘛!”不知是誰喊道。
“我去我去!”另一人立馬起身跑去沖茶,不一會兒便抱了茶壺和一摞茶碗來,幾人一擁而上紛紛又去搶。
“啊呀燙死我啦……”
“忌諱忌諱,快吐口水!”
“哈哈哈哈……”大家終於無所顧忌笑作一團,時而你狂拍我的後背,時而我粘上你的胳膊,像是從未如此親暱無間過。茶水滾熱燙口,即便飲下再多也不會醉人,但喝著喝著,我們卻好似都醉了,笑眯眯的雙眼迷濛地望向這邊又探向那邊,無論看誰都覺得對方美得像畫裡一般。
我終歸不是古人,生受不起那眾星捧月的待遇。哪怕只能偶爾這樣肆無忌憚,我也會安心許多了。
這樣的新年伊始或許是個好兆頭吧。思及未來,我不免對現時處境多了幾分欣慰。小嫻笑說晚上茶喝太多定會失眠,我卻樂得祈求上蒼允我一個無眠的夜晚——我好像許久不曾如此釋然歡笑了,又如何捨得那麼快就與它告別呢?
夜深了,漸漸的,歡笑聲也歇下了,我卻真的如願難眠了。是因為茶水喝得太多了?凝著桌上那一點寧靜的燭火,我笑笑再笑笑,神思似遠若近之間忽然一怔——這麼懷著一種陌生的期待心情,我在等誰?心頭瞬即莫可言狀地難受起來,我鬼使神差跳下床趕緊吹熄蠟燭,轉而又將兩側床幃一一落下,心中才覺一絲安寧。
窗外無星月光輝,四周便成黑漆漆的一片,但這種靜寂的黑色卻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了。儘管床幃間近似密閉,隔絕了外面隱隱的寒意,我卻覺得全世界好似只剩我一個。在這熟悉的安靜中,我聽到自己一拍強似一拍的心跳,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躁動不安,幾乎要將我的胸口頂出個洞來。靜心啊,靜心,靜心……我強迫自己凝神去想象湛藍的天空,想象那天空上飄逸的浮雲,或者想象靜謐的湖泊和澎湃的大海……哦不,不能去想大海,大海一向波濤洶湧,我不要心亂。
“吱——”房門輕啟隨即又關上,我心知定是他回來了。
“誰?”我本能地喊出一聲,卻立刻又羞又窘,連忙把自己蒙進被裡。
吐吐舌頭,我暗吸口氣冒出頭,正好聽到他幾不可聞的一笑。“還沒睡嗎?”
“我……茶喝太多了。”
“是麼。”窸窸窣窣之後,他掀起帳子自然而然地躺在外側,緊接著深深地舒了口氣。
他怎麼一點兒也不顯彆扭呢?我訥訥地想著。雖然已經拜堂成了夫妻,可我打心底裡還沒有接受現實,只覺得一切都是為了保命的權宜之計。難道他真的不這麼看嗎?氣氛好奇怪,真的奇怪啊。明明我和他成親只一日光景,明明我和他同床異夢,可……可我怎麼會產生一種仿若我們已經一起生活過很久的感覺呢?這感覺綿密細微到我從未察覺它何時鑽進了心裡,此刻只能束手無措地任它突然冒了出來。是不是下意識當中,我已經將他當作了我的保護傘?真的嗎?想不透啊,想不透。
“呃,晚飯的時候你沒在,我便叫大家夥兒同我一起吃的……”不說話總覺得很尷尬啊。
“怎麼樣,盡興嗎?”他道,語氣聽來像含著微笑。
“嗯,我們都玩得很開心的,只是缺了酒……不過我已經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呢!”我禁不住呵呵一笑,扒住被頭的雙手又滑進了被子裡。“可惜你沒在……你今天好像很忙呢,朝廷連初一都不放你們休息嗎?”
“……是啊,是有很多事……”他似是正考慮什麼,慢吞吞道。“對了,心兒,我近來會有很多事情需忙至深夜,只恐擾你休息,所以明日……我會差人將東西收拾去西廂暫住。”
“哦。”胸口不知怎麼猛的一縮。
“心兒,你切勿多想……”
“沒什麼的。師兄你忙是應該的,朝廷的事自然重要一些。”
“……”
他那邊無話,我的心口卻噗通猛跳。忽的察覺他翻身轉向內側,我嚇得慌忙抓起被子便埋了進去。靜靜地等了一小會兒,才又聽他淡淡地道:“心兒,你身子尚弱,還是不要蒙進被裡的好。”
嚇死我了……
默默從被裡再鑽出來,臉上只覺一片火燙。我下意識又朝他那兒看去,依舊是黑黑的什麼也瞧不分明,卻能聽得到他淺淺的呼吸聲。
我是不是敏感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