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自去廚房尋了點東西出來與她同食,稍稍歇了一陣。眼瞧著時辰不早,花小麥便去後廚著手準備晚上流水席的諸樣事體,自然免不得又是一通忙亂。
這天晚上的醬園子,比中午時分還要熱鬧上許多。村中百姓白日裡都各自有事要忙,騰不出空前來湊趣。到得晚間,終於閒了下來,便都攜家帶口地趕來吃席。因在座的大都是同村人,彼此間十分熟稔,吃了兩杯酒之後,說話聲音就愈加響亮,將酒杯在桌子中央碰得鐺鐺響,一直鬧騰到戌時中,再吵嚷下去,恐怕會引來周遭鄰居不滿,才陸陸續續地散去。
今天一整日,除開那譚師傅突然跑來,鬧出了些許不愉快而外,總體上而言,氣氛都還算是不錯。花小麥雖累得有些站不住,瞧見那幾張杯盤狼藉的桌子,心中卻只覺得滿足,洗了手從廚房出來,撞見那雷安媳婦,便招手將她叫住了。
“嫂子今日也忙壞了吧?”她笑盈盈地同那圓團臉的婦人寒暄,“你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原本我該好好照應你們才是,只今日實在騰不出空來,你和雷大哥兩個,可千萬別挑我的理兒才好。過了今日,明天咱們就該張羅著踏踏實實做醬了,早幾日平安叔拿來的那張單子,嫂子與雷大哥可都看過了?若有什麼意見,咱們便好好商量著來辦。說來不怕你笑話,我雖會做些醬料,開醬園子這事兒,卻是生平頭一遭,許多事都不懂,腦子裡迷迷糊糊的,你二位在這一行中既有名氣,更不缺經驗,可得多替我出出主意才好。”
一邊說,一邊就拉著她在院子裡坐下了。
雷安媳婦與春喜臘梅兩個不同,不是那起開朗愛笑的性子,說起話來輕言細語,聽見花小麥發問,便一板一眼地答道:“那單子我兩個看過了,既然都是省城食肆慣用的醬料,咱們就依著那個來做,只我想著,多多少少還是該添些種類才好。譬如那花椒醬油,平常做菜時雖不是最常用,卻格外提味,拌菜燒肉都極鮮美,咱們少做一些,先送去省城試試,若受歡迎,往後再多做不遲。”
花小麥一向自忖會做的醬料不少,然而這雷安媳婦口中的“花椒醬油”,她竟從來沒聽過,當下便起了兩分興頭,一拍掌道:“你有這等好想法,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每日得忙著小飯館廚房灶上的工夫,只得下午有些閒暇,你與雷大哥先商議一番,明日下晌,我來尋你們,咱們再細說如何?”
見雷安媳婦微笑著應了,她便低頭思索一番,又道:“對了,自明日起,這醬園子裡的兩頓飯食都由我那小飯館裡張羅,不必你們操心,你們只管每日中午讓兩個夥計過去將飯菜搬來就行,若有甚麼食材是吃不得的,也趁早說與我聽。”
“在外替人做工,有現成飯吃已經很好,哪裡還能諸多挑剔?”雷安媳婦柔柔一笑,順手將一縷亂髮抿到耳後,“只不過,咱們這珍味園明日才算是正式開工,這所謂的‘開工飯’是有講究的,不知東家你可曉得?”
花小麥曉得開工頭一日,飯菜得豐盛些,這樣夥計們幹起活兒來才更有勁頭,卻不知這當中居然還有“講究”,忙問道:“是嗎?是甚麼樣的講究,我竟從沒聽說過。”
“我們青平縣那邊是有這樣規矩,你們這裡,我卻不大清楚。”雷安媳婦微笑道,“也算是早年間流傳下來的說法,開工頭一日,一定得吃豬肉,且不能一鍋燉了便罷,需做得越精緻越好,如此一來,夥計們方有力氣,肯死心塌地地替東家幹活兒。”
開工頭一日要以豬肉來做菜,說起來是件容易的事,花小麥卻有點犯難。
她是一早便打定主意要將這給醬園子做飯的事交給周芸兒去做的,可那姑娘現下也不過會做幾樣簡單的肉食素菜,根本不可能將菜餚烹製得多麼精巧,怎生應付得來?偏生她自己也不得空,光是照應小飯館兒和那外賣攤子,已有些忙不過來,哪裡還有工夫來張羅這個?
似是瞧出她的為難,雷安媳婦便又是一笑,細聲道:“東家你不必為此發愁,這醬園子的廚房各樣傢什也都齊全,倘使你信得過我,明日這開工飯,就由我來做如何?你一早打發個人將豬肉給送來就行。”
話音未落,立在花小麥身後的周芸兒就有些不樂意,嘴巴撅了起來。
花小麥回頭看她一眼,皺眉輕輕衝她搖了一下頭,轉而對雷安媳婦道:“這開工飯原本應當我來預備,怎好叫你動手?這不大合適,我……”
“不過是一頓半頓罷了,有什麼干係?”雷安媳婦柔柔道,“左右是頭一天開工,手邊事情還不多,我也只是順便將這頓飯給做了,替你省些麻煩而已。”
花小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