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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交涉。看誠伯能給你開什麼價錢!”

“呸,呸,呸!”疤瘌頭無賴立刻變成了發了瘋的駱駝,滿口噴糞不停,“我壓根兒不稀罕幹這活。老子家裡還有半缸米呢,足夠吃到秋收。老子是怕大夥上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的當,才跟過來看看。果然,你們兩個王八羔子日的……”

硬氣話剛說到一半,肚子裡邊突然“咕嚕咕嚕”地鳴唱了起來,端地爭氣。還沒等他找藉口解釋,束在其腰間的草繩突然鬆開,一條破鼻犢短褲從腰間“哧溜”掉到了腳跟兒後,露出胯下黑漆漆軟踏踏的一團。

“轟!”眾力棒們鬨堂大笑,再不相信疤瘌頭的挑撥,轉身走向貨船。程小九鄙夷地衝著疤瘌混混搖了搖頭,拉住王二毛,快步跳上了第一艘貨船。

“姓程的,你等著!”疤瘌混混又羞又怒,拎著褲子跳腳。恨不得當場將程小九和王二毛兩個劈成四半兒,腿腳卻軟得如麵糰般,壓根兒提不起半分力氣。罵了一會兒再罵不出新花樣,他只好向地上吐了兩口唾沫,哼哼唧唧地去了。

注1:力棒,俚語,指苦力工人。如縴夫,挑夫,碼頭裝卸工人等。

注2:後晌,俚語,傍晚。

注3:七尺,此處為漢尺,每尺長23厘米左右。七尺身高相當於一米六二。

注4:鬥,此處為隋鬥,重量與唐鬥近。每鬥約為現在的12市斤,半鬥為6市斤。

第一章 城南(二)

在周府家丁的喝斥下,被選中的力棒們亂哄哄地排成了五隊,輪番上前,背對著船舷彎下腰。程小九、王二毛和另外十幾名幸運兒則四個人分成一組,從甲板上抬起米袋來,逐一放到壯漢們的後背上。

每個米袋都有二百多斤,放到背上,立刻把人壓得來回晃悠。命如雜草的力棒們不敢叫苦,咬緊牙關,頂著烈日,將米袋子背向早已等候在官道旁的馬車。到了目的地還不算完工,他們得互相幫助著將背上的米袋子放到馬車中,從頭到尾擺放整齊了,才能領到一根救命的竹籤。

才來回走了兩、三趟,有人已經累得幾乎散了架子,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粗氣。“好心腸”的誠伯對此很有經驗,命家丁取了兩個防火用的大木桶,個個都有水缸般粗細。先向裡邊灑了指甲尖大小的一點點粗鹽,然後命人打了井水將木桶灌滿。累得幾乎趴下的力棒們立刻湧上前來,像爭瓊漿雨露般用手捧起鹽水便朝嘴裡灌。待灌了個水飽,人也慢慢恢復了幾分精神,咬著牙,搖搖晃晃向碼頭捱去,繼續為下一根竹籤兒搏命。

程小九、王二毛等只管給人卸貨上肩,每四個人卻要應付整整一隊漢子,幹起來也不輕鬆。但想想那一斗半米的工錢,大夥都咬緊牙關堅持。寧可喘得眼前發黑,絕不敢讓人站在船舷旁等候。饒是如此,監工的家丁依舊嫌大夥兒動作太慢,不停地用鞭子柄在眾人後背上敲敲打打,“麻利些,麻利些。幹了幹不了,幹不了就下去,換想幹的人上來!一天一斗半米呢,財神爺再有錢,也不會養活白吃飽兒!”

“唉,唉!”“唉!誒!”捱了鞭子的人不敢還嘴,低聲下氣地答應。一邊加快手上的動作,一邊期盼這一天早些結束。可天上的日頭卻誠心跟人過不去,慢吞吞地就像蝸牛爬樹。先前就已經爬到了半頭頂,眼看著一大船米都要被卸完了,居然還在樹梢上粘著。

日頭在天空中走得蹣跚,船上的熱度卻漲得一點兒都不慢。汗珠從人的額頭上滴落下來,才與甲板一接觸,便倏地一下不見了蹤影。早已被歲月磨得起了厚厚老繭的腳掌此刻突然又有了感覺,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了火堆上。白花花的河道,滾燙的甲板和頭上的日光勾結起來,把整艘船做成了一個大灶臺。於船上賣力苦幹的人們,被汗溼透了衣服裹得緊緊的,胳膊和手中邊緣瀝瀝淅淅滴著水珠,就像一隻只被蒸熟了的粽子。

除了王二毛之外,與程小九搭夥抬草袋的另外兩隻“粽子”全是館陶本地人。其中一個圓臉漢子姓劉,另外一個脖子黑如車軸般的漢子姓史。兩名壯漢自覺與兩個少年人搭伴做工吃了虧,抬袋子時總是稍稍搶先半拍發力。表面上看似對程、王兩個少年的照顧,實際上卻因為搶先將裝米的草袋抬起了半寸,導致袋中的稻米都向少年人一方傾斜,無形中佔了一個大便宜。

程小九發現苗頭不對,趕緊暗中調整對策。怎奈他與王二毛兩個入行時間太短,相互之間配合起來遠沒對面的夥伴嫻熟。暗中較量了好一會兒,非但沒能令對方就此收手,反而使得米袋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

王二毛年齡剛過十四,身子骨和氣力都還沒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