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我有那麼小心眼嗎?都說女人愛吃醋,但最能吃醋的,是你們男人自己。也是啊,酒是乙醇,醋是醋酸,醋酸和乙醇本來就能相互轉化,你們又愛喝酒又愛喝醋,就能說得通了。”
“小蝶,你不是沒上過高中嗎?怎麼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沒上過高中,就不能知道知識了?你就知道拿有色眼鏡看人。”
“好啦,我的錯,給你道歉。”小亮鬆了鬆領帶,“真是累,我那個舞伴,又矮又胖,配合她難受極了。”
“哦?是嗎,可我看見人家是又高又苗條,你的眼都快像是被釘子定住一樣。”
“那完全是出於禮貌嘛!”小亮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半彎著腰,一手放在身後,“伊蝶女士,能否請您跳支舞呢?”
我把頭一抬,動都不動,不理他。
“哈哈哈,別吃醋了。”小亮攬著我的腰,把我抱起來。
“把我放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那你算是答應陪我跳舞了?”
“不就跳支舞嗎,有何不可,你立刻馬上現在就把我放下來。”
音樂重新響起,這次放的是someone like you的舞曲版,節奏不是很快,不過小亮好像不是很適應。
“別管音樂了,我們隨便跳吧。”小亮說。
我和小亮即興跳著,隨便說著。舞會快結束的時候,我不小心崴了腳,腳踝頓時就紅腫起來。
“你怎麼這麼笨啊,不穿高跟鞋都能崴腳。”小亮幫我把鞋脫掉,向服務員要來一袋冰袋,小心敷著。
“是是是,我就是笨,笨到會喜歡你這個大傻瓜,你以為是誰害我崴腳的?”
“傻人總是有傻福,能娶到好媳婦。我承認,這個舞曲我不太熟練,你說吧,怎麼補償你。”
“不罰你跪鍵盤了,鍵盤多貴,就罰你晚上揹我回去。”
小亮就揹著我,步行回家。這條街的燈光不是白色的,是昏黃色的,穿透力不強,街道就被分成明暗交替的區域。現在是9月份,晚上的風帶著絲絲涼意。丸子頭扎得有點緊,我把頭髮解下來,讓頭髮隨意披著。我趴在小亮背上,聽他不停地貧嘴。我們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神情越來越恍惚,影子被留在身後,越來越長,也漸漸模糊。
他說他會疼我一輩子。
他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可時光,總是殘酷。
我們新去的公司是周賢開的,我們被算計了。雖然後來有白木可姐姐出面,把事情解決了,可我沒想到的是,周賢手裡竟然有我的影片,更沒想到影片竟然到了小亮手裡。他失魂落魄了,哭了,看得讓我心碎。他沒有怪我,罵我,沒多說一句,只是泣不成聲。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我,但是我無法原諒我自己。往事如山,擱在我和他之間,不能釋懷的不是他,是我,我原諒不了我自己,看到我深愛的人知道了事情真相後還假裝不在乎,比殺了我還更讓我難受、內疚。心結無解,走是我唯一的選擇,還他自由空氣,也讓我自己的尊嚴有機會喘息。很多人在時間的流逝裡忘懷往事,也有人在流年匆匆裡讓回憶更加清晰、不斷傷害自己,讓一天一天不斷裂開的傷口去證明鑽心刺骨的曾經,我希望小亮是前者,我希望他把我忘掉,去工作,去娛樂,去結婚,去生子。這一切的活動,不再有我的參與,把幸福留給你,讓別人代替我疼你。至於我,我說過,我是深海里的鯊魚,或許,只能是深海里的人見人怕的鯊魚,可我最怕的,是陽光下的海豚,那麼可愛受人喜愛,我比不過她們,只能徒勞地羨慕她們才有資格享受的幸福與快樂。
我走的那天晚上,小亮喝多了酒,躺在沙發上睡得很熟,雖然眼角的淚痕似乎總是熱的。我找個毯子幫他蓋好,把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很多衣服帶不走,也就都留下了,小亮賣了、燒了、或保留下來當個念想就都隨他吧。我看著臥在沙發上的小亮,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留下一句我愛你,輕輕把門關上,離開了我和他共同生活幾個月的公寓。
第 17 章
外面是黎明前的黑暗,月掛在西天角,殘忍到沒有一點缺口,路兩邊的楓燃燒著,大地上是隨風掀動的黃葉。我來到火車站,坐在站外的長凳上,地面上散亂的塑膠袋和被遺棄的報紙在風裡滾動,我想買酒,讓酒精把自己麻醉。可我知道,無論是我剛認識的林音,還是小亮,都不會希望我這麼做。往下墜總是容易,墜得越深,眼前就越黑,直到再也看不見住在自己心裡的那個人。只有往上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