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他的屍體。而且收藏熊廷弼地屍身就是一種政治宣言,黃石這麼做幾乎就是同時挑釁東林黨和閹黨。黃石出於對熊廷弼的敬重,不忍有功於國地良將死不瞑目,沉吟道:“如果熊翁不見怪的話,小子會奏請朝廷把熊翁的首級在長生島示眾一段時間,等掃平建奴以後,小子也就一定盡力為熊翁求朝廷的平反。”
這話就是表示黃石會把熊廷弼的頭顱先安葬在長生島,等黃石平遼後報功時,將熊廷弼在任期間的功勞一併加進去,那時候說不定就可以蒙準歸葬故里。就算不能回家鄉,有了黃石在長生島關照,熊廷弼也至少會有個穩妥的安置。
熊廷弼剛才要黃石聽完再做回答,是因為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黃石就是一口回絕了他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只是熊廷弼思量,眼前這個黃石似乎一身正氣,是唯一有可能保全他的屍身不至於葬身狗腹的人,讓他能夠魂魄有所歸依的人。他不願失去最後的機會,所以就冒險一試。
熊廷弼聽了黃石的話長吸一口氣,肅然起身,正對著黃石就是深深一禮:“多謝黃將軍高義,熊某來世結草銜環,也會報答黃將軍的。”
“熊公言重了,小子不敢當。”黃石苦笑了一下,但最後想想還是受了熊廷弼這一禮,因為受了這個大禮就相當於做買賣收了別人的定金一樣,這樣也就算是給熊廷弼吃了一個定心丸。
“小子已經請求朝廷把熊翁的女公子流放到長生島。到時就由就由女公子奉安吧。”
熊廷弼露出茫然不解地表情,黃石趕快解釋了一番他和魏忠賢的交易,他當然省去了一些細節,只把兩個人商議的結果告訴了熊廷弼。
黃石做解釋的時候,熊廷弼的鬍鬚不由自主地抖動。等黃石說完以後,熊廷弼連身上的囚服也在瑟瑟發抖,說話的聲音都激動得快不成話了:“黃將軍,老夫自從入獄以來,無時無刻不念著小女,但卻不敢想,不敢想她一個弱女子,如何在這世上自處。”
說著熊廷弼就又是一個大禮拜下:“黃將軍,請恕老夫厚顏,還有一事相求。”
“熊翁請講。”
“老夫獲罪,也不敢為小女求什麼好人家,只望將軍給她找個本分老實的好人,讓她能一生衣食無憂,老夫便於願足矣。”
“熊公放心。”
“多謝黃將軍!”熊廷弼此時倒是全無牽掛了:“呵呵,老夫後悔當年不聽你之言啊,竟會沒看破孫得功的狼子野心。”
說實話這個問題黃石也很不解,歷史上熊廷弼一再提醒“李永芳絕不可信”,但對一直負責和李永芳溝通的孫得功卻沒有提防。按說這個問題也可以觸及到那個隱藏在熊廷弼身邊的間諜,但黃石卻不好開口。因為在他自己的說辭裡,孫得功起事前打探過自己的口風,見自己不打算附逆所以就痛下殺手。
如果黃石告訴熊廷弼孫得功的前後態度變化,就等於承認自己也早就是密謀份子之一了。黃石只好強行按住自己心頭的焦急,希望熊廷弼還能順著話頭說說他為什麼會信任孫得功。不過熊廷弼看起來卻完全沒有這個打算,他不慌不忙地收拾起桌子邊上地手稿,似乎是打算再檢查一遍黃石記錄的東西是不是有誤。
黃石見時間不早了,終於決定不能再等,他低聲叫了一聲:“熊翁。”
“嗯?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熊翁莫怪,”黃石斟酌著詞語,生怕刺激到了熊廷弼:“小子以為,那王化貞從廣寧逃跑時,若熊翁能親來廣寧,以熊翁的威望,定能穩定軍心士氣,也不至於盡失河西之地吧。”
“唉……”黃石才開始說了個頭的時候,熊廷弼就停住了手,靜靜地聽了起來。等黃石全部說完後他就是一聲長嘆,眼睛眯眯著,臉上的皺紋不但一下子都回來了,而且好像變得更重、更密了,終於點了點頭:“黃將軍說得不錯,老夫當時確實是運籌失措了。唉,老夫也有私心啊。”
熊廷弼當時也存了看王化貞笑話的想法。他們倆在路上碰到的時候,王化貞失聲痛哭,而熊廷弼則哈哈大笑著把他又挖苦了一頓。
“當時也有不少人勸老夫趕去廣寧,雖然官軍當時一片混亂,統領鐵騎營的祖大壽也拋下老夫逃去覺華了,但老夫手裡還有三千關寧軍。如果老夫趕去廣寧。憑藉老夫經略遼東三年的威望,確實有機會收攏軍心,打退建虜守住廣寧的。”熊廷弼顯然沉浸在回憶中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打著:“嘿嘿,勝敗大約在在五五之間吧。當時老夫反覆思量,到底是求穩保護遼民退向山海關呢,還是敗中求勝堅守廣寧……一時委實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