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利高裡現在已經不去注意英國炮兵打中的地方。他傾聽了一會兒連續不斷的大炮和機槍的射擊聲,然後走下土崗,追上了葉爾馬科夫。
“在沒有得到我的命令以前,不要衝鋒了。沒有炮兵支援咱們是打不垮他們的。”
“難道我對你說的不正是這話嗎?”葉爾馬科夫騎到他那被賓士和射擊聲弄得急躁不安的馬上,責備說。
葛利高裡目送著冒著槍林彈雨、毫不畏懼地飛馳的葉爾馬科夫,不安地想:“真他媽的見鬼,這傢伙怎麼直著走呢?機槍會掃倒他的!應該下到窪地去,順著河溝往上走,繞到山崗後面,就可以平安回到自己的部隊那兒去。”葉爾馬科夫狂奔到窪地近前,就消失了,再也沒有在窪地對面出現。“這就是說,他明白啦!現在可以平安到達陣地啦,”葛利高裡鬆了口氣想道,這才在土崗旁邊躺下,不慌不忙地捲起煙來。
一種奇怪的冷漠心情控制了他!他沒有那麼幹,沒有率領著哥薩克迎著機槍的火力去衝鋒。沒有必要這樣做。叫那些軍官突擊連去衝吧。叫他們去佔領梅德維季河口鎮吧。於是葛利高裡躺在山崗下面,第一次沒有直接參加戰鬥。這時候,支配著他的,既不是膽怯,也不是怕死或者怕無謂的犧牲。不久前,不管對自己的生命,還是對交給他指揮的哥薩克們的生命他都毫不吝惜。但是現在,彷彿是什麼東西幻滅了……在這以前,他還從來沒有這樣清晰地感覺到過去的一切事件是多麼無聊。
是由於跟科佩洛夫的談話呢,還是由於跟菲茨哈拉烏羅夫的衝突呢,也許是這二者加在一起,就構成了突然在他內心形成這種情緒的原因,但是他決定再也不冒著炮火去進攻了。他模糊地想著,他是不能使哥薩克跟紅軍講和的,而且他自己也無心跟他們講和,但是他也再不願意保護那些思想上跟他格格不人、敵視他的人了,所有這些形形色色的菲茨哈拉烏羅夫都極端鄙視他,而他自己也更加鄙視他們。舊日的那些矛盾又殘酷地全部擺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