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佩洛夫委屈地不做聲了,一直走到住所,他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有被好奇心折磨著的普羅霍爾追上了他們問:“葛利高裡·潘苔萊耶維奇,師長老爺,請你告訴我,士官生們用來拉炮的牲口是什麼玩意兒?它們的耳朵很像驢耳朵,而其餘的卻完全是馬的樣子,這種牲口叫人看著就不舒服……這是他媽的什麼種啊,——請你說說吧,不然的話,我們都打了賭啦……”他跟著走了有五分鐘,沒有得到回答,就又落在後頭了,等他跟其餘的傳令兵走齊的時候,小聲地說:“弟兄們,他們都一聲也不吭,看來他們也覺得非常奇怪,一點兒也不知道這種怪物是打哪兒跑到這個世界上來的……”
第七卷 第十一章
幾連哥薩克四次從淺壕裡站起來衝鋒,但是每次都在紅軍機槍的猛烈掃射下又臥倒了。隱蔽在左岸樹林子裡的幾個紅軍炮兵連,從大清早就不停地轟擊哥薩克的陣地和集結在深溝裡的預備隊。
頓河沿岸高地的上空不時升起一團團乳白色的、逐漸飄散的榴霰彈煙霧。敵人射來的子彈在哥薩克的彎彎曲曲的陣地前後掀起陣陣褐色的塵埃。
到了中午,戰鬥激烈起來了,西風把大炮的轟鳴聲沿著頓河送向遠方。
葛利高裡在叛軍炮兵陣地觀測站上,用望遠鏡觀察戰鬥進行的情況。他看到各軍官連,不顧遭受的損失,仍在頑強地跳躍進攻一炮火猛烈時,他們就臥倒,挖掩體,然後。又猛地向前一躍,節節進逼;左面一點,在攻佔修道院的那面陣地,叛軍的步兵卻怎麼也不敢站起來。葛利高裡給葉爾馬科夫寫了一個字條,派傳今兵送去。
過了半個鐘頭,感情衝動的葉爾馬科夫馳馬跑來。他在炮兵拴馬的地方下了馬,艱難地大喘著氣,向土崗上的觀測壕走去。
“我沒有本事叫哥薩克起來進攻!他們不肯站起來!”老遠兒他就搖晃著手叫喊。“我們已經有二十三個人陣亡!你看見啦,紅軍的機槍掃射得有多厲害嗎?”
“人家軍官們可在前進,你卻不能叫自個兒的隊伍站起來?”葛利高裡憤憤地嘟噥說。
“可是你看呀,他們每個排都有一挺手提機槍,子彈多得不得了,可是我們拿什麼去打呀?!”
“行啦,行啦,你別給我解釋啦,立刻去帶著部隊衝鋒,不然我就砍掉你的腦袋。”
葉爾馬科夫罵了一聲,奔下土崗。葛利高裡也跟著他走下來。他決定親自率領第二步兵團衝鋒。
在緊邊上、用山楂樹枝偽裝得很好的一門炮旁邊,炮兵連連長攔住了他。
“葛利高裡·潘苔萊耶維奇,你欣賞欣賞英國人的射擊技術吧。他們馬上就要轟擊浮橋啦。咱們到土崗上去看看,怎麼樣?”
用望遠鏡剛剛可以看到紅軍工兵在頓河上搭起的一線細細的浮橋。車輛正絡繹不絕地從橋上滾滾湧過。
過了十分鐘,窪地石崖後面的英國炮兵連開炮了。
第四顆炮彈把橋差不多從當中炸斷了。滾滾的車流停止了。可以看到紅軍戰士正慌亂地把炸壞的馬車和馬的屍體推到河裡去。
立刻有四隻裝載著工兵的小船駛離右岸。但是他們還沒有把炸壞的橋板修補好,英國炮兵連又送去一排炮彈。一顆把左岸的橋頭打壞了,第二顆炮彈在橋邊炸起了高大的綠色水柱,修橋工作又停了下來。
“狗崽子們打得真準呀!”炮兵連連長讚揚說。“現在好啦,天黑以前,英國人不會叫紅軍過河啦。這座橋再也活不了啦!”
葛利高裡眼睛沒有離開望遠鏡,問:“哪,你為什麼按兵不動呀?應該支援一下我們自己的步兵嘛。你看,那不是機槍陣地嗎?”
“我倒很想打幾炮可是一顆炮彈也沒有啦!半個鐘頭以前打完了最後一發炮彈,我就吃齋啦。”
“那你還呆在這兒子什麼?還不趕快收拾滾蛋!”
“派人到士官生那兒取炮彈去啦。”
“他們不會給的,”葛利高裡不容置疑地說。
“一次拒絕不給,再去一次。也許他們會發發慈悲的。哪怕給二十發炮彈呢,我們就可以把這些機槍報銷了。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已經打死我們二十三個人啦。還不知他們要打死多少人呢?瞧,他們噠噠叫得多歡呀!
葛利高裡把視線移到哥薩克的戰壕上,於彈依然在掘著戰壕附近斜坡上的乾土。
機槍子彈掃射到的地方,揚起一道煙塵,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閃電似地順著戰壕畫下了一條在逐漸消散的灰線。煙塵瀰漫的整個哥薩克戰壕好像在冒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