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至江南為官熟悉民情定能勝任,卻不想當權的劉國丈憤然反對。
就在兩邊角力之時,高恭自請的奏表到了朝堂上,說是在夏口續任任期未滿,還想多盡心在當地做些實事。
推薦錯人的閔相據說被劉國丈氣得痰迷心,當朝失儀。
按幾個月後又跑回周家哭訴的曼妍說法,高恭回建陽本就是高家先提的請求,誰知臨門一腳,幫忙的閔家反被從背後捅了一刀子。
事至此,當初高家定要娶了曼音的另種用意也就翻了出來。
但要透過聯姻表誠意投了南黨的高家為何臨時後悔,就不得而知了。按曼雲的猜想,可能跟高家長子高績的遇匪受傷有關。
在夏口郊外大膽劫道的賊匪將高績打成了癱子,說是威脅,極有可能。在那次襲擊中,遭了池魚之殃死掉的還有個認識的,賀明嵐的長兄賀鳴。
有所改變但還是不管怎麼折騰能又重回前事軌跡的天意弄人,不得不讓曼雲感慨萬千。
按著前世推下來,嫁到高家的周曼音在婆家也只能成了棄子。
“小姐!你到了夏口別久留,別管五小姐的家中閒事,徑直走了就好!”,同樣想到往事的紅梅心打顫,抓著曼雲的手再三交待。
“好!我量力而行!”,周曼雲輕聲應著,扣上自己左臂的右手忍不住地摸了下貼身藏的潛靄。
當日蕭泓提議索性殺了高家子的建議如猶在耳,而回霍城後,她還是按著原本打算配出了應當可以一用的“忘塵”,她試過,實效如何不知,但現在毒就藏在銀子的身體裡。
只是,自請嫁入高家的曼音還能不能再把她拉出來?曼雲心中也盡是困惑。
比之前世趕早去夏口,在想攔到蕭泓之餘,她多少還是有些想見見曼音,那個比她前世還傻還笨的周曼音。
這一世的高維沒納薛素紈,但也還是去年年末納了個姓王的小妾,據說對這位妾室愛重非常,這應當也能讓曼音醒醒了……
夏口的六月天熱得發悶,一如盤踞在江岸的巍峨行宮。
雖然陳帝的御舟才從洛京啟程,但行宮方圓十里內已畫了禁區,清水淨街,黃土墊道。
因朝廷發下的明旨中,強調著接駕之地勿擾民生,原本就佔了夏口城南的行宮並沒有扒了四周居民的房子,只是趕掉了原主人,換了上安排好的“百姓”。
不管怎麼說,高恭為官一絲不苟,還是政績斐然的。
行在熱鬧擁擠的夏口城裡,一身男裝的周曼雲不禁面露苦笑,如果不是雲錦帆還有暗點可以收留她,她說不得只能跟那些被迫遷出故居的夏口百姓一樣住到城郊的村裡去了。
要是去高府,倒是能住得寬綽。
曼雲坐在一間大茶鋪的大堂裡,遠眺地看著高府的門樓,沒有上前,只有意無意地跟小二搭話,聽茶客閒聊,判斷著該不該一行。
因著前世,對曼音還存著援手之意不假,但她更不想一伸手反倒把自己給倒拽進了坑裡。就象阿爺臨終前囑咐的一樣,推婚期的傻事,做過一次就得了。
“那家估計事做絕了,搶了閻王爺差事,所以娶了媳婦也不會生……這不,去年年末才給二兒子納了妾,年初又給大兒過繼了族中的一個男孩當嗣子……”
夥計小話低聲講,只提著那家,但聽話的心知肚明是在說著“高閻王”。
大茶鋪里人雜也俗,見有人背後議論,自有人擠眉弄眼地插嘴賣弄著獨家的小道訊息道:“誰說是他家的媳婦不會生?田再沃也得有種牛耕才是……”
那種是男人就該懂的表情,立時引得了鬨堂大笑。
曼雲也跟著笑了,低頭飲了口茶,目光深沉。
她拿定了主意接下去只聽不說。就在高家掌的夏口,居然會有人這麼大膽地點評著高家事,背後說不準還有著什麼更繞彎的隱情。
“應該是他家大的不成了,受了傷。老二家的妾室不已經懷上胎了……”
“就是!過繼的嗣子怎麼及得上自家親生的!”
“雖說那家家主嚴了些,但老二總是不錯的,才學盡有,待人也和善,想當年……”
茶鋪裡的閒話,漸被幾個看似不相識的漢子引到了高維當初得了清遠案首,和州中舉後又守諾重義地娶了霍城周氏女的偉績。
周曼雲頓感被茶水噎到了,掏出幾個銅子撂到桌上,抬步走人。
才行沒多久,她就眼尖地看到了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竹青衫,黃楊簪,年輕男子打扮素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