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有些發膩。
她眼下是顧不得會不會長太胖了,天天就在廚房裡搗鼓這些物事,再加上孟老孃又成日四處奔走,雖是暫時不去稻香園照應買賣,婆媳二人,卻儼然比那時還要忙碌。
日子就在二人有點沒頭沒腦的慌亂中,漸漸過去了。
二月初二,連順鏢局的春酒宴如期在稻香園裡開了席。
這春酒宴對於鏢局而言,是每年裡最為重要的一桌筵席,請的都是常有生意往來的票號、商戶,以及與柯震武交好的朋友,在城中頗有些聲名。目的自然是為了給一整年的生意打下良好基礎,而今年這次,卻又有些不同——他們特意將陶知縣。也請了來。
柯震武早就在心中思量好,要在這一天,當著眾人的面,將連順鏢局交到孟鬱槐手上。
其實城中人人都知。如今鏢局的大小事務都是孟鬱槐在打理,卻到底是缺一個正式的交代,選在這一天,可謂是再合適不過。
園子裡的木頭房子收拾得乾淨清爽,酒菜俱已齊備,雖是已入春,天氣卻還冷得很,因此房中特地遠遠地攏著兩隻火盆,自寒風凜冽的戶外走進來,渾身上下立時就是一暖。
正午開席。待得人來得齊了,一一與陶知縣問了好,又紛紛入座寒暄一陣,柯震武便捏著酒杯站起來,笑呵呵地開了口。
“想必大家都知道。如今連順鏢局裡上上下下都是鬱槐在照應。這孩子年紀輕,卻極是穩重,辦事牢靠,這二年多虧了他,鏢局裡的買賣,才能順順利利。”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眾人面上略過,最終落在上首位的陶知縣臉上。嘆息一聲:“早年間我總覺得,就憑我行伍練出來的身子板,在這一行中幹個二三十年不在話下,卻哪裡曉得,這人啊,到了歲數。還真就不能不服老。說來不怕你們笑話,早兩日我一時興起,在院子裡耍了套棍法,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累得呼呼直喘。差點閃了腰,擱在從前,我哪裡能想到自己也有這麼一天?若是鏢局沒有個靠譜的人接手,我就算是掙命,也得死活撐住了,但既然現成有鬱槐這麼個能幹踏實的後生,我也就可以安安心心地養老了。”
他一邊說,一邊就拉了孟鬱槐一把,笑著道:“在座都是老相識,多餘的客套話,我也不多說了。往後連順鏢局交給鬱槐,還請諸位看在我這張老臉上多關照些。這孩子是個能幹的,性子也好,就是有時太過實誠,不大會說話,大夥兒多擔待,啊?”
席間因他這句話笑了一陣,陶知縣便拿手指叩了叩桌面,用滿桌人皆能聽清的聲量道:“實誠是好事,總比那起偷奸耍滑之輩,要讓人放心的多。”
芙澤縣的父母官都開了口,餘下眾人自然只有紛紛附和的份,順著他的話恭維了兩句,連聲贊孟鬱槐是“後生可畏”,更有那幾間票號的東家,竟是絲毫等不得,拉著他便要再好生說說那合作的事。
押票號的“票鏢”,與銀鏢一樣,行的都是逢百抽五的規矩,利潤可觀,孟鬱槐便少不得耐心敷衍了兩句,接著便端起一杯酒,望向眾人。
他今日收拾得格外利落,一張臉颳得乾乾淨淨,身上鴉青色的袍子是孟老孃為了這一天特地給做的,極是合身,愈發顯得他身段頎長,威武精神。
“在諸位面前我是晚輩。”他不疾不徐地沉聲道,“柯叔將鏢局交給了我,往後,便少不得要與各位多往來。我雖走了多年的鏢,但於打理鏢局,還只能算是新手,若有做得不妥當之處,還請各位多提點包涵。我或許無法保證連順鏢局押的鏢就一定能萬無一失,但只要鏢物交到我們手上,就必然盡心竭力——這一杯,我敬在座諸位。”
說罷便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柯震武連連搖頭,笑著道:“聽聽,我說什麼來著?就告訴你們這孩子實誠嚜,可是不假?你怎能當著大夥兒的面,說甚麼‘無法保證萬無一失’?這不是嚇唬人嘛!”
一句話說得眾人又都笑起來,素日裡與他最好的趙老爺便拿手指點點他的臉:“人家說的是實話,做買賣的人,若是因為這點子事就給唬得魂魄不齊,那可趁早別在這行混了!不計幹甚麼營生,都沒有‘萬無一失’這種說法,誰要是在我面前拍著胸脯,百般保證一定不會出紕漏,那我才要啐他一臉呢!”
“就是這麼說。”陶知縣再度開口,“出了岔子不緊要,想法兒補救才是正理,譬如早前那護佑庫丁一事,鬱槐就解決得很妥當,我極滿意。”
“可不是?”趙老爺在柯震武肩上拍了拍,“我說老柯,你都把鏢局交到鬱槐手裡了,除了他,也沒人能讓你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