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雪月,海誓山盟,好話全讓他一個人說盡了。可又怎麼樣,我為他吃盡了苦,先不說我家的人包括僕人都看不起我,光說那幾年,我到了內蒙,還懷著美容,自己被逼著學會放羊,用羊油做油茶,用羊毛擀氈,天寒地凍,孤苦伶仃,直到1983年才回來。回來還是個窮,他就一點工資,還是我,腆著臉去求我孃家哥哥,你沒見我嫂子那眉眼,跟斗雞似的,想吃了我呢。要還是大小姐那會兒,我早走了,虧得我哥還記得我這一門親,多少給了點,自己創業吧,一開頭又有多難,我不光操心家裡,還給他管著外邊。他沒作過生意,我爹可是大資本家,門裡出身我自帶在三分。好不容易翻起身來,好日子該來了。倒是來了,夫貴妻榮。他確實是貴了,可我卻沒榮,榮的是別的女人!他今天換一個,明天換一個,走馬燈似地,叫我如何忍?是我不容人嗎?他年輕,他風流,可現在美容都快娶媳婦了,他還是那麼花花。”
龍琪差不多跟她是一輩人,有些家常話是可以說出口的。
龍琪無言。她這個師哥聰明絕頂,父親很欣賞他,可就是一點,風流成性,還常以韋小寶自居,若遇上個別的女人還好些,偏偏娶了個眼裡不揉沙子的程淑惠,個性剛烈,遇事一味硬來,從不權衡輕重緩急,最終釀出禍事。還害莊美容成了孤兒。
“他註定命犯桃花,那我就註定命犯桃花劫,來一劫我擋一劫,終於擋到了這裡。”程淑惠說,“但我不後悔,我是女人,我絕不允許別的女人染指我的男人,既便是死!”
這是程淑惠的宣言嗎?唉,做人其實不必太執著,因為太執著就會太傷心。可若不是愛得深,又怎麼會太執著?
多情自古空餘恨。
愛濃了就是恨,恨多了就是傷,但不論是恨是傷,總比無情要好,人活一世若無情,便如寒燈無焰敝裘無溫,了無意趣。
這般一想,程淑惠其人未必就不值得人佩服──天下哪個女人願意跟別的女人分享丈夫?若不願意,還不是將那桃花劫來一劫擋一劫,一直到死!
龍琪也是女人,於是她說:“只要你覺得值得,你做的一切就是有價值的。”
“你這是誇我嗎?”
“為什麼不!”
是啊,為什麼不,人活一世總要死的。
“可是我殺了他!”
殺了他!難道只有殺人才可以解決問題嗎?龍琪則回答說:“有些人該死!”
李秀娟的話被小方打斷,她有點意外,“重複一遍剛才的話?”
“最後那幾句。”小方說。
“噢,我勸文室不要小氣,他說,他已經結婚,又沒孩子,這些花出去的禮錢日後收不回來的,白瞎了。”
他說他沒孩子,那龍歡呢?小方看著李秀娟字斟句酌地提示道:“我見過龍歡的照片,長得很漂亮的。”
李秀娟看著小方,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原來你是要問這個。”
她看了看小方的茶杯,起身為他續上開水,自己端起杯子也猛喝了幾大口“這說起來就話長了。”
她換了個坐姿,“那年,文室從部隊轉業分配到這兒,因為我也是部隊上下來的,我倆就特別有話說。他人前人後叫我大姐,我大他十幾歲呢。他常去我家,我家老頭是海軍,長年累月在海上,文室就幫我幹活,拉煤然後做成蜂窩煤,跑大老遠的買糧,啥都幹,而且來一次,大包小包,給我那三個半大小子買一堆吃的。他那會兒可不小氣。他不是本地人,逢年過節我就把他叫家來,我們跟一家人似地。他有什麼心事也都跟我說,特別找物件那事,常跟我嘀咕,今天李家的好,明天又是張家的俏。他眼氣高,那些年軍人吃香,警察也跟著一起香,他兩樣全佔了,有得挑,一挑二挑,年齡大了,二十七八了,著急了,趕快吧,中午咧,揀到籃裡都是菜了。我漫山遍野地給他託人介紹,本地的姑娘人看不上他,他家山東農村的,窮,他每月得往回寄錢,自己存不下多少,沒房子沒地,長得那小樣兒還不怎麼地,那不剛演過《追捕》,女孩子都喜歡杜丘那種高大威猛的,他不沾邊兒,個子略比我高點。難!磨咕了好幾年,後來終於找上了龍琪。我第一次見龍琪,都給嚇了跳,媽哎,哪來那麼漂亮的姑娘,高高的個子,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那睫毛,小扇子似地,就這,文室還看不上人家。在我耳邊嘀咕過幾回,說她剛從西北迴,沒工作,還說人家姑娘腦子裡缺根弦,不想談了。後來又談上了,說是找下工作了,沒多久就結婚了。”
龍琪腦子裡會缺根弦?怕是腦子裡弦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