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得她曾為此愛過多少人,也恨過多少人。
她曾對我說:“她曾對我說:”我要當頂尖的模特兒,給家裡買棟大房子!“但這談何容易?不是大牌,只怕很久才能有個工作。拍一整天的MTV,上電視五秒鐘就不錯了。有一次給可口可樂試鏡,她在鏡頭前連喝了十幾罐汽水,卻一秒鐘也沒上。模特兒公司對她說:”你的屁股必需小兩寸,胸部大四寸……“
“我不幹了!”久安娜一甩頭走了出去。她就是這樣的個性。
高中畢業,她拿到紐約大學德文系的全額獎學金。有一天在路上,遇見初中時暗戀的男生。那人幾乎無法相信眼前的美女,竟是他曾看不起的醜小鴨。於是,他們一見鍾情了!
“我好開心!”久安娜在電話裡笑:“找到曾經想擁有的。”
幸運之神果然接著來到——另一個模特兒公司發覺了她,把她送回鏡頭前面。她上了Vogue雜誌的插頁。別的攝影師開始注意她,請她去他們辦的Party。白天唸書,晚上跟男朋友出去跳通宵舞。
“過過癮了!唯一掃興的……”她告訴我:“是肩膀有點不大對勁,影響到工作!”
過了一陣子,我打電話給她,連著幾天沒人在。最後伊凡娜接了。
“你的瘋姐姐在家嗎?”我問。
“對不起,久安娜住院了。”伊凡娜停了好幾秒鐘,說:“她得了骨癌。”
醫生用電鋸,鋸掉了她左邊肩膀。為了再接上她的手臂,從骨盆上鋸下一塊骨頭,把它雕成新關節。她的胸部開了一個洞,從那裡打進各種化學液體。醫生說,這種藥物雖然可以殺癌細胞,卻也會使病人發高燒、掉頭髮、更破壞眼角膜。久安娜必需重新戴上那厚厚的瓶底眼鏡了。
再看到她,久安娜光著頭,坐在床上看電視。她左邊的肩膀凹了下去,手臂欒在很奇怪的角度。“是不是很像辛妮歐康諾(光頭歌星)?”她笑著勉強站起來,用剩下的那隻健康的手摟著我。大概太用力了,她叫了一聲,卻痛到我心裡。
“我和John訂婚了!”她說:“明年四月,你一定要來!”
開刀的前一晚,John帶她出去抽菸、喝酒、飆車,做各種玩命的事。
“如果我們當天晚上死了,至少我們在一起!”
久安娜拿出一張照片:“我知道化學治療會燒掉我的頭髮,所以那天晚上照了這張。”
照片中,一雙修長的手把滿頭金髮高高撩起……
這是我見過的,久安娜最動人的一張照片!
第十一章 青年行
每次經過忠孝東路,堆了許多垃圾的巷道回來,聽著兩邊卡拉OK的歌聲,我都想起巫山市……
我從巫山來
一九九一年,是我生命中的轉折點。
高中畢業,順利進入大學;茱麗葉的獨奏會,也完滿落幕。很多事情七七八八地,都在結束,使我一下子感覺很老。
在同一時間,這世界的另一邊,卻正升起它的幃幕——我去了中國。
無彩的中國中國,是我從奶奶嘴裡聽到的地方。奶奶總說那裡的蘋果有多大、多香,北京的糖葫蘆有多麼好吃,天津狗不理的包子有多麼薄皮大餡……
但是,當我踏上中國的土地,走出首都機場,卻是一片昏昏暗和滿地的濃痰。
我和老爸往北走,訪問了懸在半空的懸空寺、鑿進半山的雲岡石窟,我們進入包頭,去看王昭君墓。(那只是個小土丘,沒有雄偉的建築,更沒有王昭君。)
然後,我們驅車穿過中國最貧窮的地區,看一路的黃土荒原、北邊光禿的陰山和沒有色採彩的人家,到達包頭。
中國開始在我心裡打上問號,這會是我祖先住的,那孕育華夏文明的地方?那些滿臉因為日曬風吹而爬滿皺紋的面孔,竟是我的同胞?
當我在風沙中掩著臉前進的時候,美國的同學,正在青天草地上曬太陽、烤肉。我開始有些後悔來中國,也開始有點不解、甚至不平,為什麼在同一個緯度、在同一個地球上,人,竟有如此的差異?
差異的恐怕不是人,是環境!
大唐之風
從包頭,我們直飛西安。
彷彿驚愕交響曲,我從厭倦中醒來。一排又一排的兵馬俑、秦宮前的十二金人,秦始皇的“(A3)(A4)車”,從我眼前奔過。
仿唐樂舞,更是美極了!莊嚴、華麗,與泱泱大風,突然又讓我拾回自信,以此為榮。
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