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頭!”裴縈蒼白的面頰難得浮現一絲紅暈,狠狠跺腳,捂住晉陽的口。
裴媛君任其胡鬧,悠然落子盤中,對怔自恍神的夭紹笑道:“郡主,你這局可是輸了。”
“是,太后好棋。”夭紹垂首,咬著唇,緩緩將棋子放入匣中。寒風不知從何處吹入殿間,凍得她雙手倏然冰涼。
下完棋,宮中嬪妃們仍湊在一起熱鬧,裴媛君今日難得地好興致,命茜虞取出青州剛送入宮中的新茶讓諸人品識。
晉陽不耐這般風雅的事,拉著夭紹和裴縈辭別諸人,離殿朝液池走去。剛走出延嘉殿前的廊廡,迎面卻見商之與慕容子野並肩行來。
“子野!”晉陽歡喜,“你怎麼來了?”
慕容子野嘖嘖奇道:“公主殿下,不是你讓人帶信給我,說找我有事?”
“我沒有!”晉陽一口否認,慕容子野盯了她一眼,轉身便要走,晉陽忙鬆了夭紹和裴縈的手,上前狠狠拽住他的衣袖。
慕容子野懶洋洋回頭,傲慢道:“怎麼?”
晉陽紅了臉,用力將他拉走,低聲道:“去我殿裡再說。”
晚霞下,剩下的三人默然站在假山之畔,一時相對無言。
“你怎麼來了後宮?”終是裴縈先開了口,望著商之,眉梢眼底盡是欲語還休的溫柔之色。
商之看了一眼夭紹,回道:“臣來找太后。”
裴縈知道他必然是聽說了婚約之事,一時揪著指間絲帕,很是緊張不安,輕聲道:“為了何事?”
商之無法言語,只靜靜望著夭紹,鳳眸間微微流露出躊躇之意。
夭紹淺淺揚起唇角,暮風吹拂面龐,只覺眼眸間澀澀生疼。她對商之福了福身,道:“我還有事,先行一步,兩位慢慢談。”言罷,紫衣於霞光下流逝迅疾,恰如煙散,頃刻便消失眼簾。
商之微微嘆了口氣,收回目光,自袖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裴縈。
裴縈一怔,隨即柔聲道:“藥我還有。”
商之道;“我近日將離開洛都,不知何時回來,你先留著吧。”
裴縈擔心不已:“你要去哪裡?”
“北疆。”
“那裡戰亂……”
“是,所以不一定能回來,更說不準何時回來,”商之望著她的雙眸,緩緩道,“阿縈,婚事我已聽說。我不能應。”
裴縈容色一變,咬唇盯著他許久,才輕聲道:“我可以等。”
“何必呢?”商之微微笑道,“我身上承擔許多,並不是你能面對的。而且我和你之間義大於情,這些年我為你治病,許讓你對我有了依賴的錯覺。”
“不,不是這樣……”裴縈身子顫抖,撫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喘息道,“商之君,我……”
商之忙扶著她坐在一旁石上,抬袖將一枚藥丸喂入她嘴中,看了她半晌,直待她氣息平穩,方道:“忘了我吧。”
“為什麼?”裴縈終是忍不住淚眼朦朧,囁嚅不甘。
“這是命,”商之言詞無奈,回眸望了眼夭紹離去的方向,又淡淡一笑,“也是心。”
延嘉殿今日妃子齊聚,並非說婚事的時機,商之聽了內侍的提醒,只得迴避退下。出了紫辰宮,在通往景風門的漢玉甬道上,只見濃濃霞光包裹著一人纖柔的身影,高髻玉帶,紫衣依舊,卻非方才的宮裙,而是一襲男兒長袍。
商之上前道:“你怎麼在這裡,還換了男裝?”
夭紹正低著頭想心事,忽聞他的聲音似被嚇了一跳,看了他許久,好一會兒才輕輕淡淡出聲道:“怎麼是你先出來?我本來在這裡等子野的。”
商之道:“等他做什麼?”
夭紹側過身,望著宮門:“當然是帶我出宮。”
“去找阿彥?”
“嗯。”
商之只覺她今日沉默得異樣,不禁仔細打量了她幾眼,說道:“走吧,我帶你出宮。”
他轉身便行,暮光間飄行的黑衣如此孤寡淡漠,夭紹跟在他身後,久久凝視著他的背影,心頭竟若有若無地飄出一絲酸苦之味。
“想什麼?”商之終是忍不住放慢腳步,輕聲問道。
夭紹抿唇不語,別過臉以衣袖拂過面龐,快步朝宮門走去。
商之卻頓了腳步――方才那在霞光下一閃掉落的晶瑩浮光閃爍,清晰落入了他的眼眸,也就此沉沉墜入了他的胸口。
夜色漸深,月光穿漏紗雲,銀暉漫溢將滿城雕甍盡納其中。采衣樓後的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