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窗扇開合,玄衣瀟瀟而入,那據案而坐的恣意驕傲,天下只一人能有。
蕭少卿眸色清透,對商之一笑:“你不必不自在,只管當我剛來,方才什麼也沒瞧見。”
此話說了比不說更讓人著惱,商之面無表情:“你冒險來這裡就為了說這些廢話?”
“廢話麼?好吧。你就當我閒得無聊,”蕭少卿眉宇朗朗,自倒了一杯茶,在徹底引出商之的怒火之前,慢條斯理、正正經經地道,“今日收到了瀾辰的信,我師父、還有夭紹……都有了訊息。”
商之垂眸,目光斂於密長的眼睫下,讓人察不出半分情緒,只低聲問:“那雪魂花呢?”
“關於雪魂花,瀾辰……”
才開了話頭,蕭少卿卻忽然止住話音,與商之對視一眼。商之皺眉,默然搖頭。蕭少卿卻悠悠嘆息,指尖在桌案上輕敲了一會,道:“樑上君子一個接一個,此處還真是龍潭虎穴,叫人防不勝防――”話音未落,玄袍頓似出鞘的利劍,撞開窗欞飛躍而出。窗外灰影隨之一閃,片刻的功夫,風振衣袂間,兩人掌風來往已不下數十回合。
“孟道!”商之於室中喚了聲。
“是,尚公子。”灰袍人自密纏的掌風下抽身而退,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蕭少卿心懷坦蕩,自然順勢收手,待看清與自己交手的竟是位已過花甲的清癯老人時,心中不無詫異。目光不經意一落,瞥見老者腰間繫著一根色澤幽謐的寶藍玉帶,頓時瞭然大悟,笑道:“素聞幽劍使首領神出鬼沒,世人不得其真顏。不想蕭少卿今日卻能巧遇閣下,榮幸之致。”
“小王爺過獎,”孟道聲音溫和,“不過可惜,老奴今夜只見識到了小王爺的掌力,卻無緣得見挾劍絕倫的意氣飛揚。”
蕭少卿道:“以你我的身份,還愁將來沒有機會再切磋?”
孟道微笑,卻不回答,轉身對商之道:“老奴答應過相爺,只要尚公子不擅自離開,老奴一切都聽尚公子的。如今這位東朝豫章王――”
“讓他走。”商之依舊端坐室中,未動分毫。
孟道沒有一絲遲疑,對蕭少卿揖了揖手:“小王爺請回。”
蕭少卿此行一趟已功德圓滿,瀟灑轉身,玄袍飄飛夜色下,瞬間不見。孟道在外為商之關上窗扇,自轉身去了隔壁。
室中燭影晃動,耳邊一片靜寂。商之望著桌案上蕭少卿以內力刻下的幾行字,默思良久,方運勁緩緩擦淨--
“父輩糾葛皆成過往雲煙,勿要太過憂思。
子野已去許昌,石勒與段兄等皆已到洛邑,賀蘭柬來信,鮮卑鐵騎十萬兵發涼州。
另:柔然諸事順利,雪魂有望,阿彥與夭紹不日南迴。”
作者有話要說:
☆、密塔困情深
中原四處風動,千里之外的柔然其實亦不平靜。
長靖自晉封為王后,眾部族心態各異,眼見元月即將流逝,而派遣使者至王城恭賀的部族竟不過三分之一。柔然女帝異常惱火,面上雖依舊豁達從容,私底下卻是雷霆手段,先從雲中戰場果斷調回阿那紇,又將朝賀之日借鬼神之說推後至二月中旬,並在暗中分遣能言善辯的大臣遊說中間觀望、舉棋不定的部族長老,明中利誘、暗中威迫,不少部族經不住此間壓力,元月二十五日之後,到達王城的部落使者已經是絡繹不絕。宮城外彎頂朱牆的高穹之下,每日皆可見諸族使者錦裘穿梭的盛景。剩餘諸族見形勢大轉,雖有強硬之輩矢志不移分毫,但多數卻是使臣雖未至,摺子已紛紛遞上,恭賀祝願之詞洋洋灑灑,自是昭明一番耿直忠心。
夭紹在柔然皇宮為女官已有五日,每日陪在柔然女帝身側,亦高居明殿之上望著諸族伏地叩拜、聽著他們朝禮頌歌,只覺這泱泱之眾、四方朝拜的盛世氣象,一絲不輸大國威儀,心中也是暗暗吃驚和佩服。
“已站了一天,累了麼?”又一批使者退出朝堂,柔然女帝接過夭紹遞來的熱羊奶,和顏悅色問道。
她的漢字咬音頗為清晰明潤,正如她秀雅端麗的容顏一般,極是能打動人心。夭紹來她身邊多日,在遍佈陌生異域話語的柔然宮中,每每聽到這般乾淨純正的漢語,總是忍不住生出親近的渴望,聞言輕輕搖頭,笑道:“不累,承蒙陛下提攜,能讓夭紹見識到這般的赫赫威嚴。”
“中原自是見不到的,”女帝話語驕傲,皎若明月的面龐上浮現出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似驕陽無雙的明豔奪目,“南方禮制束縛,尊卑迂腐,行舉古板。誰說天下女兒不及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