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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利用基金會的幌子,旁敲側擊,辦了別的事。基金會是我和他共同的謊言,彼此心知肚明,我實在說不出“為了基金會大計,你得讓二老爺上飯桌”的話。

幾天後,我再去,發現二老爺的房子並沒有得到裝修,而是二舅侵佔臨街的一塊地,又蓋了間房子。

蓋房子時,二老爺勸他:“多出這間,咱們家就成瓦刀形了,十分凶煞,恐有禍端。”二舅把他罵回房裡,叫道:“我只要多間房,顧不上兇吉,你兒子是底層人。”二舅站在院裡哭了半晌,二老爺縮在屋裡也落了淚。

——這情況是二舅媽告訴我的,二舅則豪邁地告訴我:“下一步,我要把我爸這屋子四壁鋪上瓷磚,掏條下水道,改成個洗澡間。我五十多了,也該享受享受生活。”我問:“那二老爺住哪?”二舅嗯啊兩聲,未說出話來,顯然沒考慮此問題。

二老爺有流落街頭的危險。我回到北京城家裡,看著四居室住房,考慮該把二老爺接到這裡。我現在負責彤彤的生活費用,倍感吃力,承受不住再多一人……其實二老爺消耗不多,但這是父母的房子,多年以前二老爺打姥爺的原因,令母親一直排斥他……

我一夜失眠。凌晨四點時,彤彤隨著漸明的天色,煥發出青春氣息,令我迷醉痴傻。我已有了自己的生活,容不下二老爺。我摟住彤彤,她仍沉睡未醒,出於習慣,先耳鬢廝磨,後蠕動起全身,給了我一個振奮的早晨。

她上學後,我直躺到下午兩點,感到越來越乏力,幾近窒息。

下午四點,我趕到玉涵寺,詢問風溼:“二老爺可否住在廟裡?”因為我記得在八十年代,一些孤寡老人一個月交給寺廟三十元錢,就可以住下終老。二十年過去,就算價錢翻了十倍,三百元可以了吧?

風溼興致勃勃地說:“你講的對,寺院從來就是養老院。剛解放時,北京有一千多座寺廟,大部分是太監建的,他們老了後,出皇宮住在廟裡。在八十年代,我們收過十幾個老人,都給他們送了終。”我欣喜若狂。風溼話鋒一轉,說:“但現在一切以經濟為要,寺院以公司方式運營,禪房多改成辦公室,再無餘房做這等事了。”我一籌莫展。風溼開啟抽屜,掏出一個紙袋,他說他冒充武術愛好者去郊區,當著二舅面給二老爺五千塊,顯得基金會是有譜的事,二老爺就又可以上桌吃飯了。

我大驚:“看來寺院經濟真的很好,你隨便一出手,就是五千!”風溼說他從來不參與寺內經濟,因前天來了五撥贊助人,寺裡湊不齊招待的陪客,他被抽調過去做了一個陪客,不料富商非逼他吃肉,說吃了肉立刻籤合同。

他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俠氣,為集體利益,吃了三塊肉,結果常年吃素的胃承受不了肉類纖維,當晚胃出血。這是富商過意不去送他的紅包。

我連說:“你用血換來的錢,我不能要。”

他擺擺手:“身體是臭皮囊,你我是朋友。”

風溼再次微服私訪,頭戴太陽帽,身穿印著籃球明星姚明的T恤衫,斜挎迷彩揹包,隻身趕去了郊區。

第二天晚飯時間,我給二舅家打去電話,聽出二老爺上了飯桌,暗贊風溼辦事漂亮。不料二舅說:“這人來了,在我這又喝又睡,他是給錢了,但我也夠累的。”語調中滿是怨氣,似乎風溼禍亂了他家。

我趕到玉涵寺,推開風溼房間,見他床頭懸著個吊瓶,正在打點滴。他臉色蒼白,昏昏睡著,時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喘。我不忍叫醒他,只好明日趕往郊區。

到郊區,是晚飯時分,見二老爺坐在飯桌旁,我先安了心。二舅對風溼的評價很低,說:“他拿出錢後,一再表示這點錢對他不算什麼。他都看不上,我就更看不上了。但我還是熱情款待了他,請他喝五糧液,他倒不客氣……”我暗叫不好,知道風溼為了裝成武術愛好者,又動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俠氣。果然,二舅說風溼剛喝一口,立刻不省人事,只好搭床,讓他睡了一宿。

二舅鄙夷地哼一聲,說:“我是個賣自己力氣的勞動者,招待著這號人,我真覺得委屈自己。我爸也不懂事,他拿了錢,怎麼也該分我點吧,但這話我怎麼說?全靠自覺。”二老爺正伸著小勺舀湯,聽到這,縮回了小勺,從懷裡掏出個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二舅嚎了句:“你可真混!”把信封硬塞回二老爺懷裡,氣哼哼地對我說:“就是要他個態度,真看不上這點錢。”吃完這頓飯,我告辭,二舅送我去車站,二老爺執意要送我到院門。二舅叫了句:“你那腿,還送人!”不耐煩地先一步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