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披孝服跪在母親身邊,不停的哭著。在守孝的整個晚上,我的眼淚已經哭幹,我的嗓子已經沙啞。我的母親已經離我而去,我的可敬、可愛,給我無限母愛的母親已經離我而去。這個事實不停地刺痛我的心,讓我悲痛欲裂。農村的習俗是要死者入土為安的。第二天一早,我為母親梳洗,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仔細地把母親的頭髮整齊地往後梳開,擦乾淨身體,並給她換上乾淨嶄新的衣服和鞋子。母親的身體已經僵硬,在換衣服的時候非常的費勁,在一旁的人要幫忙被我拒絕了。再難,我也要為她穿上,穿好,這是我這輩子為她唯一做過的一件事。按照風俗,我把清洗過母親的水盆放在屋簷下,這個水是不能在出嬪前倒掉的。因為那樣會下起傾盆的大雨。
母親被抬進棺材的時候,我衝過去,緊緊地抱住母親,這是我能見到母親的最後一次容顏。無論如何,我都不願意母親即將要到那個漆黑、陰冷的世界裡,孤單單地躺在冰冷的泥土裡。我哭喊著:媽啊,我不捨得啊,你怎麼就拋下了我!我不讓你走!不讓你走!在場的人也都流下了眼淚。幾個人過來把我拉開,勸導我:就讓你媽就的安心地去吧。幾個男人就把母親放到黑色的棺材裡,蓋上厚厚的棺材蓋,並在上面釘下長長的釘子。從此,我就與母親陰陽相隔。
臨近中午12點,裝著母親的棺材就要抬出去了。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灰濛濛的一片,就像母親的悲傷和眼淚。紙錢全都放在一個籃子裡面,在我走的時候要一邊走一邊撒。母親的一輩子太苦了,沒有享過一天福。按照我們當地的最高禮節,我每遇到一個路口拐彎處就下跪。我不知道跪了多少次,我的膝蓋生疼,脖子發酸,直到我已經麻木。為了母親的養育之恩,無論現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雨水把我的衣服全部打溼,順著我的白色孝服往下滴。我的心裡充滿了不能對母親盡孝的自責和遺憾。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見了一片林子,幾隻烏鴉的叫聲讓人心裡直髮憷。路面上一片泥濘,抬著棺材的男人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把母親往裡面抬到早已經挖好了的土坑。順著繩子他們把母親的棺材放到了坑底。一聲鞭炮聲響起,泥土就在鞭炮聲中一層一層地蓋到棺材上。我的眼淚已經哭幹,嗓子發乾,我哭不出任何聲音,我只能狠狠地朝母親的墳頭磕頭。母親用她短暫的一生養育了我,儘管家裡的條件不好,她總是盡她最大的能力給我她所能給與我最好的。從我記事起,所有的家長會母親從來沒有缺過。只有母親關心我的學習,生活。當我生病的時候,只有母親一個人在我的身邊照顧我。我擁有了母親所有的愛。可是,為什麼,老天,為什麼你要把我最親的人帶走?!你太殘忍了!我真的寧願用我的生命來換取母親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話。
新的土堆裡躺著我的母親,沒有了母親,我也要好好的活下去。這是我對母親臨終的承諾。我想,如果母親在天有靈的話,她肯定願意我能堅強的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我唯一能做的是好好的活著,我是母親生命的延續。“媽,您放心,為了您,我會好好的活著。”
父親在整個葬禮中,一句話也沒有說。或許,他已經有所頓悟,或許他已經知道這個曾經給了他一個家,一個孩子的女人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棄他而去。也許,他已經意識到原來他給母親的愛實在是太少太少了。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他做的實在是太少了,他不能撐起一個家,不能給我母親倖福,相反給母親帶來的是無邊的苦痛和無奈。十幾年的操勞,過度的透支了母親的身體,才會讓她過早我離我而去,我成了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他怎麼忍心呢?!
我恨他!我恨他不能好好的珍惜,愛護我的母親。我恨他!是他讓母親勞累過度,母親是被累死的。我恨他!他的野蠻和暴力,在母親的身上留下了多少的傷痛,我知道的,我所不知道。這個是我的父親嗎?我真希望自己的身上沒有流著他的血。母親的離去,讓我恨透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在我的心裡,這個家已經沒有了,這個家已經沒有什麼讓我留戀的地方了。我永永遠遠都不想再回來,不願意看到他的那張臉。
在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張母親年輕時的一張黑白一寸照片。我細細的端詳母親的照片,發現母親是多麼的美麗。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地,像是會說話。長長的大辮子,整齊的梳理放在胸前。小巧秀氣的鼻子,淺淺的兩個小的酒窩。母親在微笑,她是如此的動人。我實在是無法接受母親臨終的模樣和年輕時候的判若兩人。我又一次痛哭起來。哦,我可憐的母親啊!我只留下母親的這張照片和一把木梳,其他所有母親用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