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那些花瓣,幾個飛躍,強行往前而去。
後面的路更加危急四伏,然而,傾城今夜已是徹底狠了心,又有之前數次的教訓,最後,終於還是走了出去,只是當她出現在山谷出口時,已是頭髮凌亂,滿身傷痕。
她卻笑了,對著前方早已立在那裡的夜闌。
“我出來了。”她朝著夜闌抬了抬下巴。
夜闌低眉斂目,緩緩走上前來,將手中的古琴雙手奉上,“東西已經備好,小姐早去早回。”
傾城目光落在烏黑的琴上,眼中有片刻的失神,嘴唇動了動,卻終是什麼也沒說,抬手接過,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夜幕裡。
夜闌面無神色,徑自緩緩步入桃林。
……
帝都內最近一年並不大太平。
這一點,古人倒是沒說錯,奪江山易,守江山難。
一年前,丞相蘇瑜篡位,原也是做得滴水不漏,打的是清君側的口號。說是先帝昭帝為奸佞所惑多年,如今身陷危機,命在旦夕,丞相蘇瑜領兵救駕……卻去遲一步。先帝已命喪宦官之手,先帝僅剩的兩子也護駕身亡,先帝臨終前只能禪位丞相。
皇家總有幾件說不清道不明的事,這些原也和百姓無關,他們只管柴米油鹽,誰是這天下的主人對他們來說還沒有這月有幾個晴天雨天來得重要。
偏偏,冬至那一日,前朝七公主當著天下人的面痛斥新帝亂臣賊子,又從城樓躍下殉國,當場血濺。更重要的是,前朝七公主原是新帝的兒媳……
那場面太過震撼不可思議而又有可怕的說服力,那女子傾城的容顏,臨死的血淚,很是激起了幾段愛國情懷。
要知道,昭帝雖然“為奸佞所惑”,但在位十多年也是頗得人心的,心腹將領算起來也有那麼幾個,幾個將領輪流折騰一遍,三年五載也折騰不完,而第一年往往是熱情最高漲的時候。
於是,這一年裡,總有各種各樣的刺殺,此起彼伏,皇宮守衛森嚴自不必說,弄得帝都的空氣裡也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緊張。
新帝登基後,立了長子為太子,其下三個兒子分別封睿王、賢王、魏王,都紛紛遇了幾次刺殺,當然也都安然無恙。
早上,傾城正在客棧的雅座裡吃早餐,隔著鏤空的門窗,正好可以聽到外面幾個人在低聲議論。天色還早,客棧空落,這話聲便顯得清晰。
“如此一說,當今天子倒真是教子有方。要知道,前朝先帝有五個兒子都是死於刺殺。”
傾城聽著那些聲音,彎了彎唇。
蘇瑜從小是如何訓練那四個兒子的,傾城最清楚,日日目睹,以前覺得不可思議,此刻一經回想,倒有恍然大悟之感。
蘇瑜,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吧。
“說起太子和三王,那真是萬里挑一的男子,生得芝蘭玉樹不說,各個能文能武,大將之材。要說誰更好些……”
“自然是睿王了,”一人立刻介面,興致勃勃,“睿王當年可是娶了先帝最寵愛的七公主,皇上挑的女婿,那自然是最好的。”
“非也,世人皆知魏王好酒,賢王心狠,睿王更是好色……還是太子,全身上下找不出半點毛病,也所以,他是太子。”
“如此說來,倒是事實。聽說睿王隔三差五便去青樓,頭日還在青樓遇了刺客,第二晚便又出現在了那裡,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
聽著外面的聲音,傾城不疾不徐吃完了早餐,和掌櫃結了房錢,便抱著古琴走出客棧。
大約是新帝剛剛登基全忙著平亂去了,帝都倒是和一年前一模一樣,譬如最大的青樓仍舊是西樓。
傾城以前去過那裡,別的倒沒多少印象,只記得那裡的老鴇是個吃硬不吃軟的,橫得很。不過想來,青樓這樣的地方,老鴇若是吃軟不吃硬,那不成了慈善堂了嗎?
要的就是她吃硬不吃軟。
傾城去西樓賣身,老鴇原本不收,在傾城紮了她兩針以後也便收了。
從前,蘇墨弦教她琴棋書畫,教她詩詞歌賦,教了十五年,傾城以為自己是世上最有才華最高貴的女子,後來她也不過落得個含恨殉國的下場。這一年來,她只學了毒術和武藝,如今卻已經能夠自由行走江湖了,想到這裡,傾城覺得心情還不錯。
從二樓看下去,今夜西樓再一次座無虛席。
傾城在這裡已一連彈了半月的琴,琴聲招惹了不少風流浪子,不過一露臉便也安全了。相反,她進來數日後,這裡又來了個藍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