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天下的刑部侍郎於潛監督採辦,並以最快速度將這批軍需押到了邊關,軍中依舊有許多將士凍傷。
顧元戎巡視軍中,將各部的情形盡收眼底,最後只能苦笑這對秦慕天說道:“如今一戰未打,我們已經大傷元氣。凍傷的事都還好說,修養一段時間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可這失去計程車氣卻不是一時半刻能補回來的,留下了行軍會吃不飽穿不暖的印象,你怎麼讓軍士相信自己能活著,能贏?怎麼能有士氣?這才是我們最大的損失……”
秦慕天聞言,也只能沉默,片刻後,嘆了一口氣。
……
三更已過,宮中的早朝已到了最後的一段時候,因是冬日,天上沒有半分光亮,宮中也黑著,只百官上朝的國泰殿上是燈火通明,燈火通明中卻是鴉雀無聲。
“都說完了?”陳子爍踮坐在坐墊上,悠悠地看著階下的文武百官,眉頭微挑,微微j□j的身子被他用右手肘撐在一旁的靠墊上,看著好生邪魅,卻絲毫不合宮中規矩,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之下,連專門上諫的言官也不敢說皇帝一個字。
畢竟,年輕的皇帝這幾天都很是陰鬱,整個人暴躁易怒,許多人都受了訓斥責罰,而引得他脾氣不好的原因,眾位大臣心知肚明,心知肚明也沒辦法,故而誰敢惹他。
最後,乃是刑部侍郎於潛終於看不下去了,遂壯著膽子,蹙著眉頭朗聲道:“陛下,臣有一事稟報。”
“說。”陳子爍斜眼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
“諾。”於潛應了一聲,走出諸大臣的佇列,在殿中跪了,他想了想,稍稍做了些措辭,方才大聲對陳子爍說道,“常言道,‘行的正,坐得端’,陛下即為天下萬民之主,當為天下萬民表率,方不辜負陛下一代明君的聖名。”
實際的意思,就一句話:陛下,麻煩您坐直了。
“呵。”陳子爍卻一動未動,只是笑道,“好一句‘行得正,坐得端’。於愛卿或許確實做到了如此,有些王公大臣卻做不到,他們行得不正,坐得不端,連站都站得不直。可朕今日恰巧想好好看看他們,若朕坐直了,他們在朕眼裡可就是歪的了,這可怎麼看得清楚。”
他說完,眼眸中的寒光在落針可聞的殿中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丞相周博凱身上。隨即,心思深沉的皇帝陛下微微一笑,柔聲問道:“是吧,舅舅。”
原本靜靜立在文官首位的周博凱聞言,全身一抖。
陳子爍從不在做正事的時候叫周博凱舅舅,今日這兩個字出口,就顯得分外詭異恐怖,尤其是周博凱此時心中有鬼。
但周博凱無論如何也是官場上打了多年滾的老油子,一驚之後立即恢復常態,拱手賠笑道:“陛下說得是。”
陳子爍又笑了一聲,一雙可以穿肉剔骨的眸子終於轉向別處,他道:“前幾日子邊關的急報想必諸位卿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朕前些日子忙著平叛和調配軍需的事情,一直沒有嚴查此事,如今平叛的事越發順利,軍需也送走了,朕終於緩了一口氣,便覺得朕前些日子乍一看到軍報的驚怒,憋了這許久,怎麼也得發洩發洩了。”
陳子爍此話一出,偌大的朝堂之上立即瀰漫起一股子緊張恐慌。
他又挑了一下眉,笑道:“諸位卿家,朕七歲為太子,而後便在父皇身邊學習,算到如今,你們官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朕看了快十五年了,你們能爬到今日這個位置,想必也揣摩了不止一日兩日的聖意。如此……請諸位卿家想一想,咱們誰能不知道誰呢。”
聞得此言,堂下眾人之中,又有誰人還敢說話。
陳子爍卻彷彿很享受這樣的感覺,他理理自己大氅的廣袖,笑道:“朕今日要說些難聽的話,可能諸位卿家會覺得朕身為一國之君,不該說這樣的話,可是沒辦法,有的事情朕不說清楚,有的人就總覺得朕是傻的。今日能站在這兒的,都是在朝中有頭有臉、說得上話的人物,朕今日與你們說的話,你們改日大可以和你們那些下屬門生說,最好說,多說。”
眼睛一掃,皇帝陛下依舊用一種平和的語調說道:“方才於卿家說了一句‘行得正,坐得端’,這話說得漂亮,可惜是句空話,諸位卿家有幾個人能問心無愧地說自己做到了,你們自己心裡清楚。朕這裡卻有一句實話,是尋常百姓說的,叫做‘無奸不商,無官不貪’。別和朕說虛的,你們手裡拿了多少不該拿的、朝廷的銀子,你們自己心裡也清楚,朕心裡也清楚,往日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說朕不知道。不過,也請諸位卿家弄明白,什麼錢可以貪,什麼錢不能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