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了拳頭。從他胸腔裡,彷彿傳出了一聲聲的吶喊,那全是對渺渺長生仙緣的渴望。
俞和不由自主的也握緊了拳頭,只見畫面又是一變。少年揹負長劍,英姿勃發,他與錦衣霓裳的少女並肩坐在河邊柳下,正興沖沖的誇耀著自己的行俠仗義。而少女的臉上卻閃爍著難以捉摸的神色,她努力的保持著淡淡的笑容,但雙眉之間的愁緒卻怎麼也掩飾不住。聽見少女幽幽一嘆,對少年輕聲說:我已經變了。可少年語氣篤定的回答:不管如何變,我對你始終未變。
少男少女相依相偎的旖旎畫面,忽然被一紙信箋撞得支離破碎。那信中的每一個字,至今猶深深烙刻在俞和的記憶中。這信箋忽化作一片輕雲,載著一男一女悠然遠去,雲上的少女似喜似悲,但少女身邊志得意滿的男子,卻不是從前那個邋遢少年。南方的天空中星光閃耀,隱約間顯出一尊端坐在白色蓮花上的威嚴帝王。他正冷眼盯著俞和,在那視線中,有斥責,有嘲諷,有憐憫,也有無奈。
俞和彷彿耐不住那南天大帝的無聲拷問,他蹬蹬蹬連退三步,卻被溪石絆住,腳底一滑,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山泉水中。
古獸贔屓的聲音,也帶著三分嘲諷:“痴兒,你可曾記得你有多麼渴望長生仙緣,你又可曾記得你是為何想要問道修真?遍歷此間種種過往,我且問你,你可後悔?”
俞和嘴唇一顫,“我後悔”這三字險些就要衝口而出。但忽然一道山風穿過幽谷,吹得他透骨生寒,一身溼漉漉的衣服好似冰殼一般硬冷,可唯獨從腰間的那口長劍上,傳來絲絲暖意。
俞和伸手握住青劍,劍鞘上密密纏繞的青絲溫潤而柔軟。他用長劍拄地,站了起來,不言不語的望著無字石碑。
只見那石碑上光影流轉,又開始連連變化。
俞和笨手笨腳的揮動木劍,步法劍招錯誤百出。雲峰真人忽然眉毛一皺,一巴掌揮出,將俞和打了個趔趄。俞和滿臉羞愧的看著自家師尊抄起木劍,一遍又一遍的親自演練招數,一邊揮劍,一邊猶在不厭其煩的講解著其中要領。
終有俞和放下了木劍,拿起了寒光四射的三尺青鋒。他掌中的長劍是如此的耀眼,那橫空出世的萬丈劍光,劈開了天涯海眼上的烏雲颶風,照亮了京都定陽的巍峨皇城,震碎了羅霄解劍十八盤中的萬柄奇兵,壓得蜀山紫青雙劍亦俯首稱臣。少年人仗劍一飛沖天,惹得無數道魔修士與胡夷蠻人抬頭仰望,人人驚駭躲避。
而云峰真人卻朝著俞和揮手一笑,轉身遠走。在他曾經伏案疾書的石桌上,一盞昏黃的油燈,照亮了《太玄典》手抄本上猶未乾透的墨跡。
俞和緊追著師尊的背影一路飛馳,但他頭上的天空卻來越來暗。陰雲層層壓下,暴雨滂沱,雷霆肆虐,妖魔出沒。在昏沉的山河之間,有一座座奇峰拔地而起,好似刀槍插天。到後來天地闔合,如大磨碾壓,令俞和幾乎是寸步難行,可他依舊是化作一隻倔強的鳥兒,在狂風暴雨驚雷中執拗的鼓動翅膀。
這時,一雙高大的身影浮現出來,正是長鈞子與柳真仙子。這對神仙眷侶為俞和撐開了一方天地,使他可以繼續展翅飛翔。張真人、廣芸大家、符津真人、無央禪師帶著京都供奉閣一眾高手,甚至還有西北老魔衛行戈,這些人紛紛現身,幫俞和掃平了前路荊棘,撥開層層烏雲,顯出天邊的一線白曦。
一雙又一雙的手掌,與俞和一起握緊了長劍。其中有論劍殿眾弟子的手,有純陽殿李毅師兄的手、有杜半山的手、還有祁昭姑娘的一雙小手。更多熟悉的人影漸次浮現,少年的前路終於越飛越亮。
望著奇光流溢的無字石碑,俞和掌中的青劍微微顫動,像是在表達著某種意義,再看那碑面上的光影又變了。
寧青凌一手託著青帛,一手拈著針線,正獨自坐在窗邊,細細的繡著一朵水蓮。她鏽了幾針,卻似乎心神難定,針尖不慎扎傷了指尖,血珠滾落,在那青碧色的絲緞披肩上,留下了一點刺眼的紅印。小寧姑娘放下針線,走出門外,遠遠望向西北方向,神色黯然的連聲嘆息。
突然間,她神色大變,似乎是查覺到了什麼異樣,飛身而去,撞碎了一堵石門。在石門後面,俞和周身黑氣升騰,五官扭曲,面露詭相,已經是走火入魔。可寧青凌一把抱住了俞和僵硬的身子,她用溫軟的嘴唇,堵住了俞和汙血橫流的嘴。一道白濛濛的瑩光,從小寧姑娘口中流出,渡入了俞和的關元內鼎,霎時間陰陽相濟,水火調合,化外天魔粉身碎骨。
只聽見小寧姑娘低聲念道:“師兄,青凌不求你憐惜,但你莫要忘了青凌,若你哪天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