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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脾氣(三)

景帝儀繃著臉。

鳳靡初將一盞四角花燈送到她眼前,花燈以絹布做面共四面,每一面都畫有她的畫像,高興的生氣的沉思的嬌嗔的,每一面神態都不同卻都是活靈活現栩栩如生,不僅畫得是形似,連神髓氣韻筆下也拿捏得分毫不差。

景帝儀搶過來玩,鳳靡初見她喜歡,“收下就是不氣了。”

她斜眼,“想得美。”誰規定收了禮就不能生氣的,禮物她照收,氣她也照生。

她拍開鳳靡初放在她腰的手,察覺到他的體溫偏高,手心貼上他的額頭,果然,他正發著燒,“你故意的是不是。”和她耍苦肉計。

鳳靡初笑了笑,彎身頭擱在她肩上,這麼突然的把重量壓過來,她差點沒站穩。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撥出的氣息都是熱的,“頭疼,小姐借我靠一靠吧。”

“鳳靡初。”她高興時就喊鳳哥哥,不高興時那就是連名帶姓的喊。

鳳靡初閉著眼皺著眉似強忍著病痛,任她怎麼叫都不應,景帝儀把燈籠放到一旁,把他扶上床,喂他吃了藥,又去弄溼了布給他敷頭降熱,就這麼坐在床邊照看他,直到聽到更夫敲了兩下梆子她才倚著床柱子打盹。

他緩緩的睜開眼,側過身去凝著她如青蓮般丰姿卓越的柔美,若是醒來時也如現在這般看著溫順他也不必那麼頭疼。

鳳靡初起身動作輕柔的把她抱上床。

景帝儀是真的困了,困得不想開眼卻還是能準確的一下就摸到鳳靡初額頭的位置,探他的體溫。

確定他是退燒了,手便改揪住他耳朵用力擰,他不喊疼雖說減了幾分樂趣,可手感不錯,且她好像也有幾分明白為何她娘以前也愛揪人耳朵,尤其愛揪她爹耳朵。

生病是真的,可是裝模作樣的成分也有,用她爹的話,她的鳳哥哥心志堅韌,就算身上紮上幾個窟窿都能若無其事談笑風生,怎麼可能小小的發熱就露出這麼虛弱難受的樣子。

分明是博同情。

“等我睡醒了,這筆帳一塊算。”她嘀咕著,聽著像夢話,可實際,醒著。她的小心眼絕非他能想象,別以為施個苦肉計示示弱,她就心軟。

鳳靡初悶聲笑,聽著這麼兇狠的話,心卻是暖的,她再氣,也不會棄了生病的他不理。

“是我的不是。”

景帝儀將鞋子踢出床外,“本來就是你的不是,別說的你好像委曲求全。”

他哄道,“和好好不好,再過幾日就是大年夜了。”

“不好。”大年夜和和好有什麼關係,牽強,她強勢道,“如果又不舒服把我叫醒,不要說話了,我要睡了。”

他達到了目的,安靜的將她擁進懷裡也跟著入睡。

醒來時鳳靡初已經去上朝了,送她的花燈掛在床頭,她抬手撥了撥燈籠上的流蘇。

陽春白雪進來伺候景帝儀梳洗,景帝儀見到陽春偷笑,倒想起來了還沒殺雞儆猴。

“昨晚我院裡居然一個服侍的丫鬟都不見,真是奇了。陽春,你應該沒忘記自己是誰的丫鬟,誰支月錢給你吧。”景帝儀道,“罰你半個月工錢。”

陽春哀嚎,“別啊小姐,奴婢這不是聽說鳳大人為了做燈熬了三夜不睡,感動他對小姐的一片真心,才自作主張了一次。陽春平日都最聽小姐的話的,這次就饒了我吧。”

景帝儀道,“人家說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我就是平日慣著你,你才膽子大了的。”

白雪往前一步請罪,小姐定是猜到她也有份的,她總不能讓陽春一個人都擔下所有處罰,“是奴婢遣走了院裡的丫鬟。”

景帝儀問,“鳳靡初是給了你們兩什麼好處?把你們兩都收買了。”她平日從未對她們兩擺過臉色,難得嚴肅正經一回,果然把陽春白雪嚇得不輕。

陽春端著那盆沉甸甸的洗臉水,手痠了也不敢放下,“沒收鳳大人的東西,真的。小姐,你就饒了我們吧,下次我們不敢了。”

景帝儀掏了掏耳朵,“本來只想罰你們半個月工錢,現在我改主意了,罰一個月。”

陽春聞言,再忍不住了,哭道,“奴婢才在寶翠樓訂了鏈子,定金已經給了,小姐要是罰了奴婢工錢,買不成鏈子連定金都要拿不回來了。”

陽春越想越難過,定金是她三個月裡省吃儉用存下來的,要是鏈子買不成,銀子也拿不回,她就白白苦了自己三個月了,她越難過哭得越厲害,眼淚嘩啦嘩啦的流把兩頰的胭脂衝出兩道清晰的淚痕,既滑稽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