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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中熟睡的阿翠,將坐在炭爐上,用微火偎著的一鍋鴨粥取了來,陪著他宵夜。一面啜粥,一面閒談;不知怎麼,藹如對蘇州的一切大感興趣,從玄妙觀的風光,問到吳中閨閣的瑣事,絮絮不休。洪鈞則是有問必答,但答不出所以然的也很多,因為他到底不是蘇州的土著。

看伺候在一旁的阿翠,坐在小凳子上東倒西歪,只是睜不開眼,洪鈞心有不忍,找個空隙,打斷了藹如的談興:“該上床了!”

於是喚醒阿翠,收拾桌子;藹如打發她先回套房去睡,親自為洪鈞重整衾枕,在大床中間折一個窄窄的被簡,只容得下洪鈞一個人。

見此光景,他自然意會。雖覺心癢癢地,躁急難耐,然而亦不便強求。左思右想好一會,方始問了一句:“你睡在哪裡?”

“我跟阿翠一起睡。”藹如接著說:“你不是倦了嗎?睡吧!”

“我不倦。”

“那— ”

洪鈞懂她的意思,搶著說道:“剛才是因為我看阿翠打盹打得快從凳子上栽下來了,所以那樣說法,好讓她睡去。”

“原來你是體諒她。”藹如打個呵欠,“我倒有些倦了。”

“那你睡去吧!累了一天,到這時候還不能上床,真叫我過意不去。喔,”洪鈞突然想起,探手入懷,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向藹如:“不知道夠不夠開銷?”

“你先收著,明天再說。”她拿銀票塞回洪鈞手中,還將他五指屈了起來,捏緊銀票,倒像怕他掉了似地。

接著,藹如便向後走去。洪鈞不太明瞭她的意向,而最主要的是,她的影子一消失,他就覺得一顆心空得難受,因而緊跟著她到了套房。

套房倒並不小,但擺滿了大箱大櫃,以致於在一桌兩椅、一張小床以外,幾無迴旋的餘地。那張小床睡兩個人已嫌擠,而阿翠的睡相又不好,頭與身子對著兩斜角;藹如正在推她,要她睡好。

“這不行!”洪鈞立刻有了主意,“我有個辦法,你跟阿翠睡大床,我睡小床。”

“哪有這個規矩?”

“這不是講規矩的時候。我也不是跟你假客氣,我是為我自己。睡在大床上想起你在小床睡不安穩,我又怎麼能呼呼大睡?”

這個說法為她接受了,同時也是感動了,停下來想了一會說:“索性不睡了,我們再聊聊。”

“如果你支援得住,我陪你!”

於是洪鈞陪著藹如,在方桌兩面對坐。桌上有一副象牙天九牌,一本小書,名為《蘭閨清玩》。

這是大家小戶,只要閨閣中有人識字,使幾乎必備的一本書。裡面有各種用牙牌消遣的花樣,最常用、或者也是最實用的是“牙牌神數”。但洪鈞想起剛才夢迴之初所聽到的聲響,便即問道:“你在起課?”

“好端端的,起課卜卦幹什麼?”藹如答說:“我是一個人無聊,在‘通五關’。”

“對不起!”洪鈞賠笑說道:“我佔了你的床,害你枯坐了半夜。”

“不相干,要睡還怕沒有床?我是怕你醒了,要茶要水,沒有人照應。”

這一說越使洪鈞覺得過意不去。不過,他心裡在想,藹如其實既可以睡,亦可以照應茶水;她那張床寬得很,睡在自己腳後,一喊就醒,亦很方便。

想是這樣想,卻不便與她辯這個理,只覺得心裡像是遭了人的白眼似地不舒服。轉念又想,到底才見了四面,她即令有心,也還不到投懷送抱的程度。何況望海閣到底是勾欄人家,這樣的排場,日常開支不輕,自己還不曾花過錢,憑什麼就以為藹如應該不避形跡,同床而眠?

“三爺,你在想什麼?”藹如問道:“若是倦了,還是去睡吧!”

“不,不,我不想睡。”洪鈞用鼓勵的語氣說:“你不是想聊聊天嗎?我們談點什麼有趣的事。”

藹如點點頭,突然眼睛發亮,是想到了有趣的事,“西湖上有個白雲庵,你可知道?”她問。

“知道啊!供的是月下老人,其實就是古時候的‘高媒’,專管人間姻緣子嗣。相傳‘高媒’是商朝的始祖,契的親孃高辛氏。”

“你別跟我掉書袋,我不管什麼高眉、低眉。”藹如笑吟吟地說道:“我給你看樣東西。”

她起身從衣櫃的抽斗中取出來一隻錦盒,洪鈞看盒上紅綾籤條,用鐘鼎文題著“月老神籤”四字,不由得也大感興趣,忙不迭地開啟盒蓋去看。

裡面裝的是長約四寸、寬僅分許的牙籌,頂端紅字標明數字,中間刻的是籤文,隨手拈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