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一幕一幕都是葉依敏悲觀哀嘆的話。
她每次都會去酒吧點很多酒,可是她酒量特別好,怎麼都喝不醉。她對我說:“我怎麼都喝不醉,因為我有必須清醒著才能面對的人。”
她在工作的時候總是不眠不休,熬起夜來跟不要命似的,我說她她就說:“要死了就好了,可我就是死不了,做夢都沒過到這種癮。”
……
往事在我眼前清晰了起來。
天哪!越尹!你怎麼能這麼粗心!她給了你那麼多訊號了呀!
趕到葉家,門口已經站了兩個冷峻著面孔的男人。程陽和紀時。
我拿著鑰匙的手在顫抖。當我把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程陽忽然慌亂的過來搶我的鑰匙。他發了狂一樣阻止我開門。滿眼血紅,那麼猙獰的表情。
我知道,他和我有一樣的預感。
我最終還是把門開啟了。
空曠整潔的家,清晨打著旋的陽光,開著的窗戶,靜默包圍著我們的暖風。一切都那麼安寧祥和。
程陽和我都沒有動,只是傻傻的站在客廳裡。是紀時去推開了臥室的門。
金色的陽光,旋轉的浮塵,和,睡著了的新娘。
葉依敏睡著了一樣躺在床上,身上穿著程陽妻子結婚的時候穿的婚紗。她一直鎖在櫃子裡的婚紗她終於是拿出來穿了,卻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她的手上戴著一枚戒指,鑽石很小,可是襯得她的手又白又細,她梳著好看的新娘頭,化著完好的新娘妝。
她是那麼渴望當個新娘。可是她一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
我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那一刻,眼淚不是流出來的,是迸出來的。
和我一同崩潰的還有程陽。他失控極了,瘋了一樣把葉依敏從床上抓起來,他去動她的時候,她手心握的藥瓶掉到了地上,發出霹靂巴拉的聲音。
他非要把她送醫院,他堅持她還有救,她不會死。
他走的很快,快到等我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衝進了電梯。
他揹著葉依敏狂奔一路,葉依敏的婚紗裙襬飛揚,那麼純潔的白色,刺得我眼睛疼到了極點。
紀時眼疾手快的追過去。我擦乾了眼淚也去追。
潛意識裡我和程陽一樣,希望她還有救。我跟著跑,跑的很快。
程陽像個機器一樣,他一直問我,“她還在我背上麼?為什麼我覺得她那麼輕?”
……
醫院的醫生只做了基本檢查就向我們宣告了死刑。
她已經走了。我不想承認,可她真的走了。毫不留戀的,絕情的走了。我知道她很累,我知道她難過,可我沒辦法原諒她的先走。
程陽瘋了一樣抓著葉依敏早已冰涼的手,一遍一遍的囈語:“不可能,騙我,騙我……”
醫生看著他那個樣子,不住的搖頭。不知道是惋惜還是同情。
我不遠不近的看著這一幕,腦袋裡全是葉依敏的一顰一笑,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還清晰,甚至連絕望的眼神都像在眼前一樣。
我無法理解,為什麼要這麼傻?死了就能證明愛情了嗎?死了就能解脫了嗎?
我更無法原諒自己。為什麼這麼遲才想清楚這些事,昨天,她一定是在最無助的時候給我打的電話。可是我居然什麼都沒發現。
我一直隱忍的情緒突然一刻就爆發。我瘋了一樣上前把程陽推開。
“程陽你他媽的畜生王八蛋!你他媽的是人嗎!敏子流產的時候你不在!她每天打針的時候你不在!她死的時候你都不在!你只知道自己快活!你他媽真該死!該死的是你!”
我知道此刻的我是刻薄的,尖銳的。可我無法自控。
最後是紀時上來從後面抱住我。死死的控制著。他的聲音也很壓抑:“越尹,冷靜點!你乖!別鬧!程陽他也不好受!”
我反手一肘子敲在紀時胸口上,手肘骨節處和他的肋骨相撞,很疼。我想他是更疼的,但他還是沒有放開我。
我一口唾沫吐在程陽身上:“你們全一群混蛋!紀時你就維護他!你們他媽都不是好東西!全他媽畜生!”
紀時
葉依敏自殺了,她沒有遺書,甚至連隻言片語也沒有留下。一直到她死了,我們才知道她早把房子車子和全部存款捐了出去,成立了一個專門針對父母服刑兒童留守的基金。她工作室的一切都送給了她的助理。她就是那麼孑然的走的,唯一的遺產是送給越尹的婚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