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宋軍進展遲緩,不得不逐間屋子地進行搜尋。
高強點了點頭,看看諸將臉色都有些不安,忽而一笑道:“如此說來,婁室不愧是金室良將,竟早早打定了利用此城與我軍周旋到底的決心,這巷戰之中,我軍的弓矢與火器之長無從發揮,他卻可揚長避短,果然了得。你等只管用心攻戰便是,莫要冒進失了地利,反吃他咬了一口。本帥今日入不入黃龍府,有何干系?”
他嘴上說的輕鬆,諸將的眼神卻越發冷厲起來,花榮更是二話不說,轉身就走,看樣子也是要效法其餘二將,親自上陣了。
高強也不管他,將士作戰自有將士們的主張。若是憑他臨陣指點一兩句就能立收奇效,那何必費力練這許久的兵?何況巷戰這活其實也沒什麼技術含量,無非就是小集團兵力的配合作戰而已,更加談不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反正宋軍人多,堆上去就是。
他又用望遠鏡看了看城中,此時四壁都已被宋軍牢牢佔據,正在架設小型的震天雷,站在他這裡已然看不出什麼名堂來。當下放下望遠鏡,卻向陳規笑道:“元則,這婁室以區區數千兵力死守此城。又作了許多佈置,你可看出金兵的用意麼?”
陳規目光一閃,道:“諒金兵也不敢現在便來與我軍決戰於黃龍府城下。然則婁室所以如此,倒敢是與當日相公遣下官去守開州一般用意了。”
高強擊掌道:“畢竟是元則饒有韜略,深得我心!如今金國兵威大損,集兵不易,婁室握著這幾千精兵,卻寧可葬身此地也不退去,無非是想要藉此城消磨我軍銳氣,亦令國中吳乞買等人得以從容徵集糧秣,重組兵力,以待秋後來攻我軍。當日我遣你守開州。你以孤軍力抗金國全師數日之久,令敵意疲氣沮,方有我軍後來之勝,這婁室倒也有趣,卻來學你。”
陳規冷笑道:“東施效顰而已!金兵城守之法,焉能與我軍相較?他術且不言,單隻這雷彈的配置與使用,當世無有能勝我軍者,實為城守之不二利器也!”
彷彿是要印證他的說法。宋軍在城上架設的震天雷恰於此時開始發威,大小雷彈按著跟隨友軍前進的炮手旗語指示,一波一波地向城中投去,悶雷般的響聲陣陣傳來,再加上宋軍擲彈兵在巷戰中投出的掌心雷,顯然是花榮已經開始了新一輪大規模的進攻。
行伍宿將,對於戰場的變化自有一種敏銳的感覺,史文恭和郭藥師二將接到花榮已經入城的訊息之後,亦皆迅即相應,不約而同地抽出精幹兵力,與花榮所部來了一次向心突擊,終於打通了入城三路宋軍之間的聯絡,亦將城南的金兵分割為數個小塊。
花榮親身入陣,氣派卻與別將不同,身邊有四個親兵緊緊跟隨,前面兩人手持大盾利斧為護衛,後面一人扛著銀槍,一人揹著箭囊,他自己則手持大弓,閒庭信步一般便從大道上走過去,但見五十步內有金人出現,便是一箭射去,小李廣名下箭無虛發,這樣的距離內,三石強弓的威力雖是重甲亦不能抵禦。再加上左右兩側各有一支隊伍在街道旁的院落中穿插,前面又有木驢開道,是以花榮雖然入城最晚,進度卻比其餘二將不慢。
只是與史文恭會師之時,花榮卻吃了一驚,見史文恭滿身是血,肩頭裹著白色的紗布,竟是負傷了。要知史文恭勇冠遼東,自來到遼東之後大小數十戰,雖然是向來身先士卒,卻連油皮也沒蹭破一塊過,如今這黃龍府的金兵居然能令他中傷,說出去都要全軍震動。
“叵耐金狗,居然設下圈套,引某家入彀,一時不慎吃他傷了塊皮肉去,不妨事!”史文恭見花榮目光有異,臉上頗有些掛不住,口中只管大聲嚷嚷。
花榮聽說不是箭傷,便不放在心上,這金人箭上多半喂毒,也是出自其圍獵之用,人若中了或長或短,只是無救,既然是區區皮肉傷,以常勝軍中郎中的醫術,也不在話下。
說話時郭藥師亦到,三將所聚處正對著內城南門,相去只三十餘丈而已,乃是一戶人家的二層小樓。這黃龍府雖說號稱東北重鎮,輻輳之地,卻是不好和中原相比,這座小樓已然是罕見的高層建築了,如此顯眼的目標自然也是金兵重點防守的地段,花榮適才攻下此地時便親手射死了十名金人。
“相公在後面看著,今日說什麼也要把內城打下來,至於零散金兵,不妨慢慢收拾便是。如今我軍已然打通了城門至此的三條道路,只是日頭將西,至多也就一個多時辰而已便要天黑,那時我軍地理不熟,非但進兵不得,還要防他大舉反撲。”花榮指著內城的南門,冷然道:“郭太尉,史兄,這內城如何打法,我等須得好生計較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