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管孟鬱槐如何軟硬兼施,她卻是始終不肯再往下說了。
孟某人心下猶疑,但當初既應承了讓她自己來處理此事,這會子他就不好一直追著來問,只免不了切切叮囑她幾句,讓她不要強出頭,也便罷了休。
“咱趕緊吃飯吧,吃完了,我領著你去瞧個新鮮的。”花小麥衝他一笑,轉身入廚房,幫著孟老孃把飯菜都搬了出來。
一家人草草將晚飯囫圇吞下,花小麥便立刻與孟鬱槐一道又去了珍味園一趟。
擱在平常,眼下這時候,鋪子上是早已經下了工,住得近的夥計們紛紛回家,似雷安兩口子這起從外地來的,則也各自安頓,鎖了院門預備歇息。
然而今日,這院子裡卻是燈火通明,四下裡點著火把,潘平安領著一眾夥計在院子當間兒行來穿去,把剛從縣城裡取回的醬壇歸置在一處,以便查驗。
花小麥與孟鬱槐兩個不緊不慢地晃進去,迎面瞧見雷安,便朝他招了招手,笑道:“怎麼樣雷師傅,可有發現不妥之處?”
那雷安卻是一臉的啼笑皆非,順手抱過一罈來,送到花小麥面前,搖搖頭:“你瞧瞧吧。我是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今日來鬧事的那起人,大抵是沒料到珍味園居然會將賣出的醬料再要回去,未免有些手忙腳亂。家中原本有的,急慌慌趕回去做了些手腳,餘下的人們則跑去了歸林居,胡亂搬了幾壇回家,少不得往裡加些料,交出來應付了事。
孫正寬想著要利用這些個老百姓來找稻香園的麻煩,隔三差五鬧騰一回,攪得人不安生。這原本不是錯。但是他恰恰忽略了一件事。
人一多。變數也就多了起來。那些領了他的錢來鬧事的老百姓,不過是看在銀子的份上才如此賣力,與他並無半點情分可言,一旦有了別的選擇。又何必還要死攬著他不放?
或許如此行事不厚道,也不夠忠心?
別鬧了,醒醒好不好,出了那歸林居的門口,哪個還認識你是誰?
花小麥將雷安遞來的醬壇一個個看過,忍不住撲哧一聲噴了出來,往孟鬱槐手中一塞,躲到一邊去捂著肚子笑個不住。
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啊!
這短短時間之內,他們竟能玩出這麼多花樣。也算是很不易了!
醬料原本是沒問題的,為了讓它顯得“有問題,就必須要做些手腳。往裡可勁兒加醬油醋的有之,摻水的有之,更有甚者。十有八九是從自家門前掃了一撮灰,一股腦兒地倒了進去。
幾十壇從省城取回來的醬料,簡直千奇百怪趣味迭起,怎能不讓人心生佩服?
孟鬱槐隨便揀了幾個罈子來看,也是連連搖頭,嘆息著道:“這不是胡鬧嗎?”
就有一個夥計拿了張紙片過來,對花小麥道:“東家你看看,我們去每一家拿了醬料之後,都讓他家人在姓名旁按了手印,是跑不了的。”
花小麥便接過去,粗略掃了一遍,輕輕頷首,轉而笑著對潘平安道:“平安叔,咱這頭都張羅的齊全了,明兒個就勞煩你忙活一日?”
潘平安豈能不知她的意思,痛痛快快一點頭:“行嘞,不就是報官嗎?丫頭你就踏實在家待著,若這點事都辦不好,往後我就沒臉再在這珍味園裡管事了!”
這年代,女子去衙門告狀有諸多禁忌,此事花小麥若自個兒來辦,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便,倒不如交給潘平安,省事又放心。
話說,她高矮是兩間鋪子的東家,也壓根兒用不著事事親力親為不是嗎?
她是不屑於與孫正寬那種貨色耍手段鬥來鬥去,又不願就這麼放過他,想來想去,也只有“衙門告狀”這條路,是最好走,也最穩妥的了。
……
翌日,孟鬱槐早早去了縣城,沒急著回連順鏢局,而是徑直趕往縣衙,與那陶知縣見了一面,先將這幾日之事說了一回。
辰時三刻,芙澤縣城忽然起了喧囂。
自城門外浩浩蕩蕩進來一群人,各自手中抱一個醬壇,壇身上並無半點花紋,只靠近壇底之處有“珍味園”三個小字。由潘平安帶頭,這夥人一路走,一路淌眼抹淚兒,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管哪裡的人都是一樣的,篤信有熱鬧不瞧會被雷劈,見著這陣仗,哪裡還等得,呼啦一下便圍了上來。
潘平安走在最前頭,但凡見著人便要哭訴一回,幽怨惆悵地道:“諸位,你們說說,做點買賣可容易嗎?那歸林居的東家孫老闆,看不過稻香園將場子鋪得太開,心生嫉妒惱恨,便要使伎倆陷害——他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