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燕青回寨時,時遷卻藏身在楊林寨中,另從楊林心腹中選了一人,隨從燕青下山,人數上便無錯訛。
等到朱武上山犒軍,這便是事先約定動手的時候了,時遷便即從楊林察中出來,到了劉唐處。劉唐之前已經從公孫勝那裡得了訊息,見時遷到來,情知時辰已到,便即吩咐閉了寨門,各營不得走動,並調自己的親兵隨時聽用。
之後時遷便按著事先看好的道路,領著楊林的幾個手下來到山下,在一處大寨到水寨必經之路旁伏著,這幾個手下原是石秀陸續送上山去的細作,一向給楊林作副手,行動方面全無問題。待得武松到來,時遷命眾人齊發手弩,囑咐好了只能射腿腳,自己卻一弩射了武松的肩頭。
這手弩弓力不強,傷不得筋骨,只是上面抹了麻藥,發作極快。武松傷勢不重,當時心下明白,這襲擊來者不善,水寨已是去不得了。仗著那匹馬不曾中箭,支撐著回到宋江大寨,此時麻藥發作起來,武二爺縱是鐵打的漢子卻也經受不住,昏睡過去了。是以武松中箭四五處,傷勢看起來嚇人,實則卻無大礙,麻藥一過,便可醒轉。
時遷見武松遠去,當即命那幾個迴歸楊林寨中,自己返回劉唐寨,隨即遣那幾個親兵下山傳訊,為了不惹人生疑,還特意叫他們去吳用寨中轉了一圈,方才往水寨去。
這一遭下來,天色已是全黑。劉唐殷勤,命人開了飯來,時遷忙了半日。這時正是飢腸轆轆。當下客套了幾句,與劉唐對坐而食,一面扯了那封信來看。
一時看罷,時遷向劉唐笑道:“果然盡在相公和小乙哥掌握之中!這廝請你向宋江進言,為他分說,並請宋江到你寨中來,他方肯來,當面向宋江剖白己身。”便向劉唐說明了自己的計劃。
劉唐越聽越驚,不料這招安背後,竟有這許多轉折!既然已經上了官兵的船,有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也只得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好在時遷的計劃聽起來甚是周詳,劉唐倒也有幾分信心。
當下食不知味,匆匆吃罷了,正逢大寨那裡宋江傳訊,叫眾將都到忠義堂聚,劉唐穿了貼身的甲冑,匆匆去了。待到了忠義堂時,只見無數燈球火把,照的那忠義堂猶如白晝一般,堂前一杆大旗。上面月亮影中“替天行道”幾個大字略微可辨。
今日這忠義堂與往日不同,兩廂站立的全是老萬營和黑風營的鐵甲戰士,個個全副鎧甲,老萬營都是白甲,黑風營都是黑甲,人人手持刀斧,個個面帶悲憤。再往堂上看,宋江懷抱寶劍天書坐在當中,亦是穿著鎧甲,兩旁數十個頭領,泰半都是面帶激憤,望去多半是老萬營和黑風營的頭領,餘下一些人則是滿面惶惑,不知所措。
劉唐暗歎一聲,打疊起精神來,上前向宋江行禮。他是山寨元老之一,寨中也有幾千人馬,宋江自來待他不薄,值此非常時刻,見劉唐輕身前來,顯然心懷坦蕩,並沒有倒向吳用那一邊,心下也是甚慰,當劉唐向他拜見之時,起身還了半禮,隨即便道:“劉唐賢弟,為何來遲?”
劉唐早有準備,答道:“為了軍師。”
此話一出,堂中頓時氣氛為之一變,朱仝、雷橫、項充、李袞等黑風營將領俱都向劉唐怒目而視,宋江眼光向下一掃,揮手止住幾人的衝動,向劉唐冷笑道:“劉唐兄弟,可知我為何壹夜聚將?”
“此事小弟知之,乃是武松兄弟不知為何人所襲,如今生死不知。”
“不知為何人所襲?”宋江大怒,將几案一拍,喝道:“劉唐兄弟,若是那吳用著你來作說客,請免開尊口!”兩旁兵將一起呼喝連連,有的更將腰間兵器虛空揮舞,風聲大作。
劉唐目不旁視——生怕看了自己心虛——緊緊盯著宋江道:“宋江哥哥,敢是已經查知兇手為誰?倘若如此,為何不徑行去捉拿兇徒,為武松兄弟報仇,卻在此聚將,無所事事?”
宋江冷笑:“劉唐賢弟,你素來不善言辭,這話多敢是那吳用教你罷!我且問你,那吳用若不是心中有鬼,為何我這裡聚將,他不敢來?”
“哥哥這廂已經認定武松兄弟遭襲必定與軍師有關,擺下這等殺陣來,軍師如何敢來?小弟以為,大家結義一場,莫要為一些誤會兄弟閱牆,令親者痛,仇者快啊!”劉唐膽子卻大,橫豎走上了這條路,索性豁出去了,兩旁無數刀劍和刀劍一般的目光,他只當是花枝柳葉一般,視而不見。
宋江聞言一窒,要說武松到底是誰動手殺的,他認定九成九是吳用,不過武松尚未醒來,事件當場又沒有目擊者,要說有什麼證據,還真拿不出手來。因此他剛才也不能明著就說武松是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