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身邊爆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待諸軍伸長了脖子去望時,卻見阿骨打等人手上兵器居然冒出了熒光,百十件兵器都亮閃閃的,夜色中顯得詭異無比。
“天佑我軍!天佑我軍!”這呼聲一開始只是百餘人發出的,不旋便成了千萬人齊聲的高喊。女真人素來不開化,對於神秘的巫咒和天意都極為崇信。況且前幾次戰勝之時,阿骨打都得到了神明的眷顧,出河店一戰神明示警,達魯古城之戰有火光降臨軍中,黃龍府之戰大軍涉渡混同江,無不被視為神蹟。如今決戰在即,又有神明眷顧的徵兆出現,如何不令這些女真人士氣百倍?只這一霎那間,女真原本已經有些疲憊計程車氣俱都振奮起來,甚至比剛出發時更加高漲萬分。
自爻刺出發,全軍疾馳三晝夜五百里,到了第四日頭裡,前軍終於傳回了訊息:遼國大軍就在前方!
阿骨打當即決斷,命前軍幹離不所部諸猛安份隊襲擾,以牽制遼國大軍,餘部悉數向中軍靠攏,並且下馬徐行,藉以恢復人力和馬力,以備大戰。
接近遼國中軍,遼國特有的攔子馬也和前部斡離不軍接了幾仗,倉促退兵的遼軍顯然士氣低落,全仗著兵力較眾,斡離不等軍又是輕騎追逐,不及披甲,因此戰況並不激烈。而這些戰鬥對於遼軍來說亦是一個無言的警示,到了當日晚間,遼國大軍便停下了後撤的腳步,就地構成陣勢,預備來日作戰。
“遼兵情怯,此戰我軍必勝!”次日清晨,當兩軍對陣於護步答岡之畔時,阿骨打在高阜上眺望遼軍陣勢,便下了這樣的斷語。其實在有經驗的兵士眼中,遼兵的慌張和士氣低落是顯而易見的,旗幡、煙塵,陣勢的嚴整程度,處處都顯示出來。只不過……
“七十萬兵,真多啊!連邊都看不到!”類似這樣的感嘆,在女真軍中此起彼伏,這樣的數字乍聽起來不算什麼,但是當真面對面地看到這樣地敵陣,尤其對那些不能登上高阜觀察敵陣的普通女真人來說,那根本就是看不到邊的海洋一樣可怕!
當然,這樣感嘆的人立刻就會被旁邊的人糾正:“不是,二太子已經察探明白了,遼兵不過十幾萬,哪裡有七十萬!”
“七十萬,十幾萬,能差多少?反正你都數不過來!”吵到最後,多半就是這樣結尾,而以女真人的教育程度而言,他們連計算人的歲數都是看青草綠過幾次的,誰能數到一百以後?七十萬和十幾萬,還真就差別不是很大。
粘罕在阿骨打身邊眺望敵陣,點頭道:“狼主明鑑,此戰我軍佔優,然而戰陣非易,敵軍畢竟比我軍多出數倍,倘若人急拼命,我兵陷於重圍之中,亦恐有失。”此言再次遭到了兀朮這少壯派的白眼,卻為婁室、吳乞買等宿將允可。
阿骨打亦知戰不可易,點頭道:“敵兵甚重,我兵不可分。如今遼兵分為五部,視其中軍兵甲最盛,陣形亦最為嚴整,想必遼主便在其中,我當悉眾攻此,先破此軍,則餘眾膽寒,我軍隨後乘之,可操必勝!”
當下命斡離不為先鋒,兀朮副之,選各部精兵五千人,俱是甲騎具裝,號為鐵浮屠,用皮索連綴,緩行漸進;再遣粘罕率本部兵先馳其中軍右翼,遼兵右軍救援遲緩,以至於中軍陣腳漸次鬆動,經粘罕部反覆衝擊之後,逐漸現出頹敗之勢。
此時右軍救援已至,阿骨打當機立斷,又命左軍吳乞買所部馳援,避免粘罕部陷入重圍中,兩軍交替為援,大呼酣戰,女真人的嗬嗬怪叫聲如怪鳥般尖利,震嘯天地之間,令人聞之膽落。
正戰到酣處時,阿骨打見遼軍各部缺乏應援,接戰各部亦士氣低落,戰意不振,遂把握戰機,號令斡離不的鐵浮屠投入戰陣,直衝遼中軍所在之處!這鐵浮屠人馬俱是精選,方能承受重甲,此前緩緩整隊加速,亦經歷了許久,到此時氣勢速度正在巔峰,一接獲阿骨打的號令,幹離不便從馬鞍上拿起重重的鐵兜鍪扣在頭上,口中發出怪鳥般的尖叫聲,用力的將短矛在頭上大力揮舞著,鋼鐵怪獸般的鐵浮屠便緊緊跟在他後面,向著遼主中軍所在一瀉而下!
第十三卷 燕雲下篇 第二六章
一身黑甲的女真鐵騎,三人一行,以排山倒海的氣勢衝殺而來,箭矢射在鐵甲上紛紛折落,刀槍刺上去全無損傷,那當先一人直殺入陣,舉矛望臉上便刺來……
“啊!”一聲驚叫,遼主天祚帝耶律延禧從夢中驚醒,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幾下,方才漸漸醒悟,原來這只是一個夢境而已。只覺周身俱是冷汗,天祚取一塊絲巾擦了幾下,忽然聽見外面有些人聲異響,心中不禁突地一跳,叫道:“是誰在外面?孛迭,孛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