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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目都不知道,逞論其他?文卿兄,我不是推辭,你不妨到外頭打聽打聽,就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所得的答覆是如此,洪鈞涼了半截,勉強答一聲:“我哪有不相信老前輩的話的道理?”

“你相信就好。說實話我是怕你所望太奢,所以預先宣告。”潘霨忽然又拿話扯了開去:“文卿兄老母在堂?”

“是!”

“昆仲幾位?”

“四個。”洪鈞又補了一句:“晚生行三。”

“喔,都住在一起?”

“不!大二家兄回蘇州去了;只晚生帶著幼弟,奉母流寓在濟南。”

“不如歸去!”潘霨說,“蘇州克復以後,李中丞撫緝流亡,百廢俱興,市面很好。老人家總以回老家為宜。”

“是,無奈— ”洪鈞欲言又止。

潘霨點點頭,喚來一個聽差,低低囑咐了幾句,然後又轉臉跟客人不著邊際地談蘇州的近事。洪鈞口中唯唯否否地應付著,心裡七上八下,始終摸不透潘霨打的是什麼主意。

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洪鈞如坐針氈,只覺辰光過得好慢;正想告辭,好歹先出去透一透氣時,一眼瞥見那聽差捧了個拜匣出來,不免暗暗氣惱,“當我是來告幫的!”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三、五兩銀子一個紅包,打發走路。哼!看我給他個難堪。”

他只猜中了一小半。拜匣裡倒是有個紅包,內中二十兩銀子一張“莊票”;再有一個紅封套,封面正楷寫著“關書”二字,內有一份全帖,聘他為“東海關文案委員”,月致薪水關平五十兩。

“這是我的一點微意,莫嫌菲薄。”潘霨先遞紅包,後送關書:“薪水定得少了些,委屈,委屈!”

洪鈞真有喜出望外之感,起座長揖,等抬起臉來時,眼角已見淚珠。

※ ※ ※回到濟南,說知此行的結果,閤家又喜又憂又悲,憂的是二十兩銀子還賬都不夠,更何來還鄉的盤纏?悲的是洪老太太所生四子,最愛的便是這個頂有出息的老三,二十六年來像這樣去一趟煙臺,十日不見,還是第一遭;往後千里睽隔,牽腸掛肚,如何得了?

洪鈞的妻子自也是割捨不下。不過他這位何氏夫人,貌遜於才,才又遜於德;強為歡笑,多方勸慰,總算哄得老太太收住了涕淚。又拿出嫁妝中最後一樣值錢的東西——一對金鐲子,變換了作盤纏,才能動身。

動身前夕,夫婦倆說了半夜的話。洪太太不放心的是丈夫的起居飲食,乏人照料;洪鈞所不放心的,除了老母,便是幼子。

他的幼子,也是眼前的獨子;五行缺水,取一個水傍的單名為洛,小名就叫洛兒。年方兩歲,而又多病,如果夭折,對洪家的關係不淺。因為洪鈞弟兄四個,除洛兒以外,就別無下一代,所以洪太太一提到洛兒,心頭便像拴了個結似地,擰緊了痛。

“喂!”洪太太對丈夫說話,一直是用這個字作為代名,“我有句話,不知道你可聽得進?”

“你說嘛!”

“我想替你討個小。”

“你”

洪鈞剛只說了一個字,自己都還不知道下文如何時,做妻子的卻深恐丈夫拒絕,又得費一番轉圈的功夫,趕緊搶在前面攔阻:“你先不要開口,聽我說完;我說得沒道理,你再駁我。你常說:我們洪家在咸豐初年,男丁上千,如今只有幾十口。雖然一筆寫不出兩個洪字,到底族裡的事,管不了的只好拋開;拋不開的是我們自家一個屋頂底下的事。老太太常常犯愁,說是四房合一子,洛兒難養,如果多幾個男孩兒就好了。”

說到這裡,洪太太氣喘停了下來,正好給了洪鈞一個插嘴的機會,“這話我也聽老太太說過。”他說,“老年人總希望兒孫滿堂,也不想想子息有遲早。像大哥,今年也不過三十剛出頭,莫非就不生養了?”

“老太太的希望不在大哥,在你身上。”洪太太越發放低了聲音,“老人家的想法也有道理,她說:三房裡將來一定會得發,多生幾個養得起。這是門面上的話,私底下又跟我說過,你是讀過書的,生下來的就是讀書種子,榮宗耀祖,全靠三房。”

聽見堂上老人是抱著這樣的期望,洪鈞的感覺是溫暖而得意,不由得笑道:“那要靠你的肚皮爭氣了!再接再勵,連生貴子。”

“就是為了想爭氣爭不到。”洪太太嘆口氣說:“唉!自病自得知,看起來我怕只有洛兒一個了。”

洪鈞微吃一驚,急急問道:“你有什麼病?怎麼從來沒有聽你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