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改建為倉庫,約百部的書籍分門別類地整理排放在書架上。
今天的商品管理似乎沒有加班,燈已關了大半顯得有些昏暗。聽到裡面傳出微弱的說話聲,宗憲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花島好像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樣子。
「打起精神來嘛,花島先生。」
喔——宗憲頓時挑起眉。這是真砂的聲音。
「咦,我看起來有那麼消沉嗎?」
「討厭啦~你自己沒發現嗎?感覺腹肌和背肌都很沒力氣嘛,好了、好了,振作一點呦!」
聽到「啪!」地一聲輕響。一定是背部被拍了一下吧?
腦中突然浮現花島那穿著雪白襯衫的背部,腦內同時也飄蕩著花島擦的男性香水味,名字我不記得了,好像是歡……什麼的。
「不好意思,還讓你擔心……我明明就做了那麼失禮的事。」
「啊~真是的,那真的沒關係啦。突然想去你家打擾的我也很厚臉皮,別在意,好嗎?」
「……真砂小姐真溫柔啊。」
「嗯,我只對帥哥溫柔。」
傳來兩人輕輕一笑的聲音。
……什麼叫「鼻子以下都泡在泥沼裡」啊?既然可以跟真砂嘻嘻哈哈地笑鬧的話,不是沒有問題嗎?看來似乎沒有宗憲出場的餘地。
「年過三十還捅大摟子很要不得呢。」
「人不管到了幾歲都會犯錯呀。」
「我也給的場先生……添了麻煩。他會被盤商罵吧?變更出貨日期是很少見的情況對吧?」
一聽到自己的名字,胸口一帶就一陣騷動。偷聽是不好的,不僅不好還很窩囊。雖然這麼想,但宗憲卻無法離開此地。
「嗯——我進公司後……好像有兩次吧?有因為印刷場失誤而延遲過喔。」
「那是不可抗力嘛……這次是若我有好好檢查就能防止的錯誤啊。」
原來如此,他好像相當介意的樣子。不論如何,比起被歐吉桑鼓勵,還是被女性安慰比較愉快吧?自己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撤退吧……就在宗憲這麼想的時候,真砂突然直接了當地開口道。
「花島先生,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咦?」
宗憲心想:「好厲害的女人啊!」面對曾在大門前拒絕自己的人,很少有人可以這麼直接地開口詢問。如果宗憲是女人就辦不到。
「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再單獨跟我去喝酒嗎?」
好了,花島你會怎麼辦?
雖然他之前說他對真砂沒有特殊情感,不過……處於低潮的男人會下意識尋找可依靠的東西,對男人來說,所謂的戀人就是可展現出軟弱部分的物件。女人是弱者的說法是騙人的。因為女人比男人堅強得多,只是假裝軟弱罷了……某本書曾這麼寫過。宗憲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
「——對不起。我覺得還是不要再單獨去喝酒比較好。」
花島的音量雖客氣,但卻是不含糊其詞地說道。
「我沒有固定的物件。可是現在全心投注於工作,我覺得我無法產生那種情感。」
傳來「喀沙」一聲。應該是兩人中的其中一方,踩到掉在地上的訂購單或什麼了吧?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真砂的聲音雖然很明朗,但內心深處理應受到的傷痛也感染了宗憲。
「對不起。」
「花島先生,這份工作快樂嗎?」
真眇詢問的語調沒有一絲紊亂,是內心堅強暱?還是女人的骨氣所致呢?
「比設計師的工作快樂?」
「因為才剛起步……我沒辦法比較,不過這比想像中有挑戰性。」
「太好了。」真砂低語道。
宗憲也有同感。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仍懷有擔憂,怕要是花島說要辭職的話該怎麼辦。
只要是當編輯,在做好的書裡發現誤植之類就是家常便飯。這次因為剛好是傳真號碼所以情況變得很嚴重,但一般誤植問題都是再版時另行訂正的程度。要是說要因此引咎辭職什麼的話,搞不好自己會甩他一巴掌大罵:「別鬧了!」
宗憲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看來自己不論如何都不希望花島辭職的樣子。
「我覺得製作書籍非常快樂呢。」
花島的話沁人心底。
能說出這麼率直的言詞的人並不多。雖然自己不是須見課長,但他真的是個很可愛的傢伙。